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我到不了这里;如果不是机遇,我也到不了这里。2002年5月,我们在泸沽湖呆了5天时间。
泸沽湖在云南的西北方,北边靠近四川,西边毗连西藏。站在入口处的观景台上放眼望去,天蓝得发黑,在这发黑的蓝天上,白云幻化出种种的图案,如游丝,如飘絮,轻盈、优美;如山脉,如海潮,凝重而汹涌。泸沽湖静静的躺着,平滑若镜,微风起处,波光粼粼。像一颗碧绿的玉石,镶嵌在这滇西北高原的万山丛中。湖面海拔2685米,面积约50余平方公里。湖水平均深度约40米,最深处达93.2米。整个湖泊,由断层陷落而成,南北长而东西窄,形状像个葫芦型,所以叫“泸沽湖”。当地摩梭人叫“谢纳迷”——“母湖”的意思。
湖泊周围山峦起伏,西北的格姆山高3 755米。状若雄狮蹲踞着。在湖的东面,有条山梁蜿蜒而下直插湖心,形成泸沽湖一个美丽的半岛,象极一条鳄鱼俯卧湖中汲饮甘泉,叫鳄鱼头。沿湖山峦起伏、村庄错落,绿树环绕。就象一块硕大的蓝宝石镶嵌在一个碧玉的底座上。
这母系氏族的最后遗存,千百年来就是这样云来云去的吗?站在进入泸沽湖山坡上的观景台上,真有点:“念天地之悠悠”的感觉。
沿湖靠近云南这一边的村庄叫落水洞村。这里有一条小街道,公路从街道穿过。近几年随着旅游开发的进展,这里建起了摩梭族家庭旅馆,本色的木楞房,本色的油漆。
我们就住在这样一所摩梭族女主人开的旅馆里。三层木结构房,是全用原木榫接而成的木楞房,颇具摩梭族家居风味。堂屋里有火塘,火塘的对面是神龛,神龛前的位子,是最尊贵的。在厨房靠墙的案板上压着一整头腌猪肉——猪膘肉——过年腌的,要吃一整年。据她们介绍,过年家家杀年猪,杀完之后,把香料、盐放入猪的肚子里,缝合,搁在案板上,用磨扇或其他重物压住它。随着时间的推移,猪肉慢慢地干了,香味也出来了,猪膘肉也就做好了。
老板是姑侄二人,小侄女叫拉楚。女主人邀请我们围着火塘烤火喝茶。
拉楚——这是摩梭女子最常用的名字,她今年22岁,看过去身高在1.65米左右,长得挺挺玉立。穿着大红碎花的大襟衣服,下着白色的长裙。圆脸,一双细长的双眼顾盼生辉。从她时时看着我们的神情,微微在开朗中露出一点野性。
因为这里海拔高,又靠着湖,晚上比较凉。火塘的火焰焰地烧着,炖在铁架上的茶壶“咕咕”地冒着热气,金黄的灯光映着红色的家具和黄色的木头墙,微微的细汗从后背沁了出来,温馨的气息在木屋里荡漾。
拉楚姑娘殷勤地请我们喝茶,吃烤洋芋,烤包谷,在我们和她的一问一答中,我们初步了解了摩梭族的风情。
走婚制存在于云南宁蒗县和四川盐源县之间泸沽湖周围永宁的摩梭人中的一种古老的婚俗。走婚,又叫“阿注婚”或“阿夏婚”, “阿夏”(或“阿注”)意为亲密的朋友。在当地,男女少年在13岁举行“穿裤子”、“穿裙子”礼以后,便可开始参加社交活动,十五六岁开始结交阿夏。男女双方通过生产劳动、节日和平日接触,有了一定的感情以后,男的可以主动向女的提出:“今晚若有空,我来找你玩可以吗?”。如果女的回答:“你愿意来就来吧!”,这样,男的就可以去女方家走访。按习惯,双方要交换腰带、戒指、手镯等信物。建立阿夏关系。最初是秘密的,特别是女的初次结交阿夏,有些害羞,不愿意公开,告诉男阿夏一个秘密地方来相会;有的则事先约好暗号,如男的往女的屋顶丢几个石子、敲几下门,女的便闻声开门,悄悄领着男子到她的住处。次晨天不亮,男的又悄悄地出去。日子久了,他们的关系被旁人或亲属发觉后,又无人反对,便可以公开出来,男子可以公开地去女家走访。在大火塘旁与女阿夏母亲、舅舅、兄弟姐妹一块喝茶谈话,再进入女子卧室。
这种婚姻的主要特点,是建立走婚关系的男女双方,各自住在自己母家生产和生活,分属两个家庭,一般是男子到晚上主动到女家走访,过偶居生活,次日清晨返回自己的家庭。
解除阿夏关系也比较容易,一般女子拒绝开门,或不与之交谈,或退回男子所给礼物,或托人转告他不要再来就可以了。如果男的不愿意,不继续到女方去也行。
我们小心地问她,能否告诉我们“她”的秘密。
她告诉我们,她16岁就有了第一个“阿柱”,他叫“扎西”, 他们是同村的人。
那是个早春的日子,山上的雪还没有融化。在那个初春的晚上,微微的湖风轻软温馨,半轮月亮在淡淡的白云里穿行。在村头大屋里举行的锅庄舞会上笛声清脆,歌声嘹亮,跺脚声震得姑娘年轻的心心潮起伏。那一天的篝火似乎燃得特别旺盛, “扎西”紧跟着她,他的舞步轻快矫健,柔和的男中音就响在她的耳边。姑娘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这一切都被搅得心慌意乱,她回头看看他,只见他脸色通红,眼睛“贼亮”盯着她。突然姑娘的手心被他轻轻的搔了一下,象一丝电流从手上直贯脑门,象一道弧光在她眼前一闪,有点晕眩,心跳得更厉害——这是扎西向她发出了“爱”的信号。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正“贼、贼”的盯着她。虽然他们平时曾有过接触,但是,当他正式向姑娘表白时,姑娘依然觉得慌乱。她甩开他的手,一下子跳出了圈子,跑出了门,来到了湖边,本想独自清醒一下燥热的思路,想不到他竟然跟着来了。
湖风习习,吹着姑娘的发烫的脸颊——她的内心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相对无言,只有眼睛在说话。他大胆地拉了姑娘一下,轻轻地拥住了她。
“我要来找你玩的”他说,
“随你的便,小心我家的大黄狗咬了你!”
“我不怕,有棍子呢”……天蓝得让人心醉。
过了两天,他们相遇在湖边的路上。
“我晚上来。”他说“我知道你住在那里,是围墙边的第一间。”
“我不知道,小心让狗咬了。”
那天晚上8点左右,天黑定了,姑娘的花房上“沙沙”的落下一把土。她知道他来了,轻轻地拉开门,一阵冷风猛的把她裹住了……。拉楚的第一个“阿夏”——扎西。在她16岁的那年的早春,走进了她的花房。
第二天鸡叫三遍,他才万分不舍的离开。
过了三个月,扎西带着礼品来了——一瓶酒、一方猪膘肉、几斤红塘…….母亲或许早已知道,带着舅舅、姑妈和她的妹妹,笑容可掬地把扎西迎进了堂屋。看着扎西人模狗样的样子,拉楚直想发笑。
我们试探地问她:你到现在结交了几个“阿柱”,她笑笑,没有回答。
火塘的火燃烧着,茶壶的水“咕咕”的的冒着热气,这里白天温暖凉爽,晚上温度还是比较低。所以火塘给人的那种舒适、安逸、温暖的感觉,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的。
我走出堂屋,外面的空气清新宜人。依稀传来笛子悠扬的声音,我想象篝火晚会上锅庄舞肯定正跳得地震山摇,是摩梭族的白马王子正在追求他的心爱的姑娘呢,还是美丽的摩梭姑娘正在那里寻找她的白马王子!
我悄悄地来到湖岸上。湖上的风吹得湖边的柳树沙沙作响,波浪轻轻地拍击着堤岸。半轮明月朗照着,看得见水里的云影徘徊,水波荡漾。依稀传来湖上船里摩梭姑娘的歌声,歌词道:月亮落在西山上,阿哥啊你何必匆匆的走,茫茫人间相爱难,相爱就要到永久,火塘是这样的温暖,我是这样的温柔,茫茫人间相爱难,相爱就要到永久。歌词缠绵悱恻,歌声优雅动人,让人神往。
第二天早上,因为想拍摄早霞,所以起得很早。
轻轻拉开大门,只见一头大狼犬卧在门前,吓了我一大跳。但它不咬,走过来闻了闻我的脚,摇摇尾巴跟在我的背后。到了湖边,天还没有亮,只见东边的天际露出了一线鱼肚白色,湖风微微,波纹涟涟,清爽而舒心。
忽然,从前方树下,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一条当地人称的猪槽船的小舟,破浪而出驶向湖心,划破了早晨的宁静。离开岸一段距离,一位摩梭族的男子弯着腰向湖中撒网捕鱼。
天亮起来了,猛然间,就象是谁向天空撒了一阵红色的花雨,那星星点点点猩红点染着天空的彩云,那红又漫漫的晕化开来,浸染着、强化着、变幻着、升腾着,变成一线、一条、一块的彩带、彩条和彩色的毯子在辽阔的空中展布,倒映在湖中,随波荡漾,太阳也升起来了,倒影在湖里,在整个通红的湖中心,金光闪耀,使这泸沽湖好象成为一个巨大的火塘。
村子里,鸡叫了、牛叫了,泸沽湖畔的村庄的炊烟升起来了,泸沽湖醒来了。是谁唱起了“美丽的泸沽湖迎来了朝霞……雄伟的狮子山白云缭绕….”歌声越过湖水,带着早晨的清凉在泸沽湖上萦回不息。
猛回头,一个摩梭族少女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圆形的假发盖头上垂下几条细细的弯弯的金色链条,发髻上带着几朵初开的玫瑰花,露水莹莹,鲜艳夺目。初升的太阳照在她的脸上,笑脸如春,眉目似画。水绿的上衣,一袭白色的长裙裹住她苗条的身子,——这不是拉楚,她在等谁?我转过身子,举起相机,连同她背后的村子、云霞、天空、湖水、空气一同摄入我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