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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月光[中篇小说][天云光]

发表日期:2005年12月15日  出处:http://xfbtfjww.2000y.net 天云光原创  作者:天云光  本页面已被访问


 

中篇小说  天云光

 

城里的月光

 

 

下着雨,淅淅沥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潮的腥味儿。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刻,陈春总是要晚回家的,因为此时正是麻木车拖客载人的绝好时机。

麦青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了。由于下雨,天显得阴沉沉的,屋子里自然也是黑乎乎的,必须打开电灯才能看个清楚。麦青并没有开灯,她只是坐在半开着的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从屋檐一滴一滴不断下落的水珠。蒙蒙的雨雾飞进窗口,很暧昧地在麦青那张俏丽的脸上任意轻薄,麦青似乎也不为所动。

 

在小城的这样一个所在,你很难将它与繁华的街市联系在一起。沿着一条长长的、不足两米宽的巷道,它似乎是有点惭愧地将自己收藏在老街背后一个很难被找到的角落里。这里地势呈一道缓坡向前延伸,靠近老街的是好几个单位的住宿楼,之后便沿着缓坡四处分布着一些比较陈旧的平房、瓦房,相对独立又相互照应。一直往前走,就走到一个并不太高的小山堡上去了。山上长满了蓊蓊郁郁的树,白日里倒是有较多的人上去游玩,到晚上则显得阴森森的,时而传来几声猫头鹰的怪叫,让人觉得有一点点恐怖。若将时光倒流几十年,就可以想象这些后街人家生活的平静和从容。然而现在不同了,深藏在老街之后的这些旧房子已经成了时代的弃儿,它们大都被原先的主人抛弃——因为在被改造一新的老街上,已经有了他们新建起的崭新楼房。而留在原处的老房子则有了新的主人——一批从乡下进城的打工者,因为租金特别便宜,便先后入主这里,成了县城里一批特殊的居民。

陈春和麦青所居住的这个小院由两栋结构几乎一样的简易瓦房组成,原先是城关镇种蔬菜的两兄弟两家人住在这里的。陈春小两口住在靠巷道一侧的瓦房里的右厢房里,左厢房还被原来的主人使用着,里面堆满了木料和一些杂物。另一栋房子与陈春他们居住的呈垂直状,分别住着一男一女,一个与陈春一样也是开麻木车的,另一个是发廊里的小姐。两栋房子的垂足之处,有一块较大的空隙,正好可以停靠两部麻木车。

陈春和麦青是一个多月前住进这里的。而这一切都是陈春家在县城老街的姑妈给他们安排的。原因很简单:姑妈的儿子也就是陈春的表弟犟着去南方打工,留下了一部营运载客的三轮摩托车。当然,对于这种专门载人拉客的三轮摩托车,城里人和乡下人都并不叫它什么摩托的,而是不约而同地以“麻木”称呼之。麻木车既然无人驾驶,姑妈自然就想到了乡下的侄子陈春,想到他们一家还是比较拮据困难的,就让陈春进城来开麻木车吧。而陈春新婚不到半年,自然是舍不得一个人出来混的,于是就将媳妇儿麦青也一并带到了城里。而把他们小两口安顿在这里,也是姑妈一手安排的。别人在这里租房,每月要50元,而陈春和麦青租的这房每月只收30元,因为房主与姑妈一家是熟人。

 

“砰砰砰”的发动机响了起来,麦青以为是陈春回来了,将头扭出窗口一看,声音并不是从那条窄窄的巷道里传来的,而是从院子的里端传过来的。还没来得及细看,一辆麻木车已经嘎地停在了麦青的眼前,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从麻木车上传出:陈春儿回来了吗?

接着就从麻木车的前窗显出一张有些睡眼惺忪但却很男人的脸。

麦青急忙将两扇玻璃窗都推开,然后莞尔一笑,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他还没回来呢。张大哥你怎么要出去呀?

我出去捡几个客。

麦青觉得这个“捡”字用得很俏皮,很有意思。麦青问道:不怕交警抓吗?

没事儿,这时候他们都下班了!

哦,你可真会钻空子。

嘿嘿,我走了。

麻木驶出院门,向左一拐就蹩进巷道里去了,只听“嘀嘀”的喇叭声放肆地在雨中嘶鸣着。

 

麦青所称呼的张大哥叫张天九,在这后街的老房子里已经住上一年多了。陈春住进来后,不仅成了他的邻居,而且成了他的同行。天九就是住在院里另一栋房子里的麻木师傅。

陈春小两口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天九就给了陈春很多的关照。比如告诉他开麻木车应注意的一些问题,哪些路段、哪些时段的生意会更好些,都悉数向陈春交代了一番,这让陈春和麦青都对天九心存不小的感激。至于麦青所问及的“不怕交警抓吗”的问题,是因为县城内的麻木车是按照单双号轮流上街载客的,这也是为了解决城内麻木车过多的问题而采取的一项限制措施。凡车牌号尾数为单数的,在每月的奇数日进行运营;牌号尾数为双数的,便在每月的偶数日运营。这天是49日,应该是陈春上街跑车的日子,而天九只能在家休息,因为他俩的车牌号恰好是一奇一偶。而且交警在管理这些麻木车时也是煞费苦心,将单双号码的麻木车分别用蓝色和黄色的车篷予以区别,所以不是该你上街的日子,千万不要贸然出车,否则被抓到了,扣押几天不说,还得交上罚款,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不划算。天九瞅准空子,既抓时间又抓天气,可谓胆大心细。

身高176的天九,走在这小城里也算得上是“高人一等”了,加上一张长得轮廓分明甚至有点欧化的脸,很有点汤姆·汉克斯的神采。可惜这家伙不修边幅,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胡子拉碴的,而且总是一口酒气、两眼红红的,活活埋没了一脸的英气,却又平添了一身的豪气。在开麻木的一群哥儿们中,天九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去年的一次,他们中的一个小兄弟被一辆出租车撞伤了,肇事司机扬长而去。小兄弟无可奈何,能做的工作只是记下车牌号。事后,天九邀上两个哥们儿,专门寻着车牌号搭上那辆出租车,说是到城郊办事。到了僻静处,天九几个将出租车司机拖下车一顿好打,直让那家伙口鼻来血才住手。然后,天九郑重地宣布了那家伙的“罪行”,出租司机这才如梦初醒,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天九是个热心肠,不跑车的这一天,他除了睡睡懒觉,基本上也不会闲着。有时,他也会与兄弟们出去做一点“戳戳生意”,填充一下腰包。所谓“戳戳生意”,大概就是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找点临时的能够立竿见影的赚钱门路。很多时候,天九更是充当着修理工的角色。弟兄们的麻木车老是会出毛病,他经常与他们一起琢磨着进行修修补补,不知不觉中,他又成了修理麻木车的行家里手,遇到些“疑难杂症”,还非得天九出马不行。

 

陈春直到七点半才湿淋淋地回到家。一进门就扔下手套,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对麦青说:脚板心都冷透了。麦青就倒了盆热水让陈春烫脚。

陈春看了看麦青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向她汇报:今天搭车的人真多,你猜我今天进了多少账?

60块。麦青说。

再加30

90呀?!麦青非常惊讶。

是的,整整90块。

陈春烫了脚,疲惫地坐在小小的蜂窝煤炉子旁,将手围在炉子外取暖。一阵倦意袭来,陈春便起身走进被门帘隔住的里间,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闭,就不想起来了。

麦青将饭菜热好,进来见状就不高兴了:你身上湿乎乎的,怎么往床上倒啊!起来吃饭!

陈春说,我不想吃……

可我等你这么久!

我说过吃饭莫等我嘛。

麦青有些不耐烦:你这没良心的!你不吃也可以,但必须起来把衣服换了!难道你就不怕感冒吗?

陈春这才懒懒地起身,抖抖嗦嗦地找衣服。换上干净衣服,陈春还想往床上倒,只听麦青在外面喊:出来,陪着我吃饭!陈春只好出去坐在麦青身旁。

你真不吃?

我不想吃……

不吃也得吃!麦青不由分说地将一碗饭塞到了陈春手上。

陈春有些不高兴,可他不敢发作。自打结婚起,他在媳妇儿面前一直就有些低眉顺眼。说不清什么原因,也许是麦青长得太水灵太漂亮的缘故,结婚都五个月了,陈春仍然不敢拿正眼看麦青。此时他斜眼瞟了麦青一眼,只见麦青用不容置否的目光盯着他,陈春只好说:诶,好,好……说完,端起碗三下五去二就将一满碗饭刨进了肚里。这边,麦青还正准备给他夹菜呢,一看这架势,气得将筷子一扔:你是跟我怄气是不?

不……不是……

麦青也不吃了,气呼呼地将围在无烟煤炉旁的饭菜收拾好,冲进里间躺在了床上。

这下陈春不知所措了,他进来站在床前,拿出这一天收获的90块钱,嗫嚅着说:麦青,这是今天、今天我赚、赚的钱……麦青不理睬他,给了他一个白眼。陈春只好将那一叠钞票放在麦青的枕旁,退着走出卧房,垂头丧气地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心里既委屈又气恼。

麦青拿起那一叠钞票,湿漉漉的,心里一下就被揪紧了:这可是一个月以来陈春挣得最多的一次啊,他一定是累坏了,可自己……麦青翻身起床,挑开隔帘坐到陈春面前,说:春儿,叫我一声青青,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陈春有点受宠若惊,他蠕动着嘴唇,怎么也喊不出那两个字。在此之前,麦青也曾多次开玩笑要陈春叫她青青,可背着她能够叫上一百遍青青的他,一站到麦青面前,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麦青瞪着圆圆的杏眼:你叫呀!

我……

麦青期待了几分钟也没得到那简简单单的一声称呼,失望地对陈春说:你累了,洗个脸去睡吧。陈春这才如释重负地照麦青说的去做了。

 

麦青关了电灯,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闷闷不乐地坐到窗户前。屋外的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对面青龙山顶的上空,一轮上弦月正静静地悬着。雨洗过后的夜空,显得格外的明净。青龙山在月光的衬托下,像一道平实的剪影,又像一道极不规范的屏障。尽管下了这么一阵子雨,山间却没有浮出一丝雾岚,因而更显出了月光的纯净。刚刚被雨水浸泡过的小城,此时又被浸泡在月色的清冷中。时序虽过了清明,天气却未能暖和多少,特别是一下雨,马上就增添了几分寒意。此时小城里霓虹灯及各种路灯交相辉映,为夜色中的小城笼上了一个神秘的光罩,月儿锋利的刃似乎也不能割开这神秘的光罩。

麦青对这样的夜色并不陌生,几年前,她还是这城市里的一名高中生,也常常躺在学校的寝室里,凝望着从窗外泻进的月光;或者干脆趴到阳台上,默默地仰望夜空中的月亮,体味古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意境。或许是女孩子,对酒的感受总是不能很贴切,因此麦青更喜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诗句。如今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有谁会真的也与她一样正在“共婵娟”呢?

 

这时,麻木车砰砰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天九回来了。麻木车一拐弯,进了院子,车灯刷地扫过了麦青独坐的窗前。麦青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眼帘。驾车的天九肯定看见了窗前的麦青,因为在月光的映衬下,麦青的那张圆圆的脸很分明地贴在窗玻璃上。麻木车呼地冲过麦青的窗前,留下了一串粗犷的歌声:“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望前走……”

麦青就着月光看了看腕上的表,10点半已经过了,心想天九一定又是与几个车友出去喝酒了。他常常在外面喝得醉熏熏地回来。陈春刚入行时,天九还把陈春拖出去结识几个哥们儿,结果灌了个烂醉回来。天九从麦青的脸上读出了几分埋怨,此后也不好再邀陈春出去喝酒。

天九打开锁,还没进门,紧挨着的隔壁的门也开了,探出一个女子浓妆艳抹的头:九哥,你回来了!

天九重重地打了一个酒隔儿,鼻腔里跟着这酒隔儿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天九前脚进了屋子,女子后脚也跟了进来。

小、小燕子,这么晚了,有、有什么事儿吗?

我不知道你到哪儿去了,正替你担心嘛。被叫做小燕子的年轻女子嗲声嗲气地说。

你……咸吃萝卜空操心,替我担个么子心啊。天九的语气里分明有点不屑一顾。

有人想着你,你还嫌人家多事!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哟嗬,说我不是男人?天九把酒气喷到那个叫小燕子的女子脸上:你忘了你都差点死在我的床上了!

哎哟,你英雄,你好汉!

回去吧,我没得钱。

哪个说要你的钱了?

不要钱也雄不起了,我可是刚刚嫖了婊子回来的……

小燕子狠狠地恨了天九一眼,轻轻责骂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然后就悻悻地折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小燕子是老街新浪发廊里的一名小姐,本名叫春燕。刚进那发廊时,老板说这名字乡里乡气的,就叫小燕子好了。这小燕子适应能力挺强的,很快就熟悉了发廊里的各项业务,诸如洗发、按摩、点穴、捶背,总能将客人弄得舒舒服服的。而且,小燕子也像她的师姐们一样,慢慢地就学会了勾引客人上床,以便把手伸进他们那胀鼓鼓的钱包。

小燕子是去年秋季到这里住下的。起初业务单一,她与另一位小姐妹一起,几乎是天天住在这里。后来业务面扩大,小燕子也常常是通宵不归,与她同住的长得有些姿色的那个小姐妹更是搬了出去,据说是被一个建筑包头给包下了。

天九并不喜欢有这么个成天画得像花狐狸的邻居,可房子是人家的,人家愿租给谁就租给谁,是不管天九情不情愿的。而且没过多久,天九还半推半就地被小燕子拉上了床。男人就这贱德性,遇到女人为他献身,真想拒绝的还委实不多。

 

小燕子一走,天九马上将门关上,轻轻骂了一声:小骚货!一拎热水瓶,空的。只好打开液化气灶,烧水洗脸烫脚。那时,他也像麦青一样站到窗前,看到了天上的那半轮月亮,一缕思乡之情从心底升起。他的眼前浮现出母亲的身影,心想该给老娘带点钱或者买点药回去了。

天九在县里的重点高中念到高二时,母亲突发脑溢血,差点去见了阎王。命虽捡了回来,可行动已不自在,还必须常年服药。可家里没钱买药,天九只得辍了学,先是在县城的建筑工地当了一名打杂的小工,后来还成了一名小师傅。这一干就是三年,天九不仅保证了母亲的吃药的费用,还为自己攒下了一笔钱。他看到街上麻木车生意红火,也禁不住改了行,住到了这相对僻静的老街后面的山堡下来了。才跑了半年车,麻木就改为按单双号行驶,收入虽然锐减,但也还过的去。天九就坚持下来了。

自从天九在这小城里安营扎寨,他一年回去的机会似乎已经很少了。去年一年间,他也只是在中秋和大年三十才回去与家人团聚的。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陈春媳妇儿麦青的身影,刚才他驾车过来时,有意无意朝那窗口瞥了一眼,尽管没有灯光,可他分明看见了麦青站在窗玻璃后的身影。不禁揣测,这小女人,站在那里就是为了看月亮吗?

 

陈春一觉睡到天亮,见身旁的麦青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问:你,醒好久了?

麦青说,我根本就没睡着。

陈春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病了?

不是,只是失眠了。

陈春不言语了。他偷偷地看着麦青那张圆圆的苹果脸,看着她呆呆盯着天花板的大眼睛,看见那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禁不住一阵冲动。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从铺盖下面将手伸过去,轻轻地放到麦青的乳房上,但却不敢进一步动作。麦青斜了他一眼,说:又不老实了!

陈春憨笑了一下,见麦青并不反感,马上就将手伸进麦青的内衣里面,在麦青两个滑腻的乳房上搓来揉去。他感到那小小的乳头正在自己的手中慢慢地硬挺起来,于是更加来劲,翻身骑到了麦青身上,挺着下面的硬物就要动作。麦青胀红着脸说,你可是几天没洗了,你想我生病啊?陈春只得下床去打扫卫生,回到床上时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那时麦青已在被盖里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好让陈春大有作为。可陈春鼓捣了半天却是无功而返。

麦青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穿上衣服,起床到屋外去将蜂窝煤炉拎进屋来,揭了火门,待水烧开。

陈春则留在被窝里,心中窝囊透了。

天九驾车出门时,正好遇上麦青出来拎煤炉子。看着麦青那披头散发的样子,天九心头一怔,脑海里竟浮现出一幅男女交媾图来。他一边向麦青招呼,一边想,陈春这小子真他妈艳福不浅,昨晚上一定是快活够了。

 

天九第一次见到麦青时,心里就说:我完了!

这一声“完了”,意味着天九与过去所有女人的关系都完结了。自他见到麦青之后,他从未带女人回过他的住所,因为任何女人与麦青一相比,都已经相形见绌,再也提不起天九的兴趣了。麦青的美丽是质朴而又无可挑剔的:圆圆的苹果蛋,圆圆的杏眼,一笑起来有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两个圆圆的酒窝,加上一个娇柔苗条的身躯,是无法不让男人动心的。这一声“完了”,或许是天九在心中为自己下了一个肯定判断,因为这个女人已为人妻,对他来说已不可能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那次陈春醉酒,吐了天九一身。麦青一定要天九将外衣脱下,并将它洗得干干净净送到了天九的门口。看到房间里凌乱肮脏,麦青就进屋替他收拾,并善意地提醒他要勤快点。天九就在一旁想,为什么是那个老实疙瘩,为什么不是我,能够拥有这个美丽的小女人。

之后不久,麦青让陈春将天九喊过去,一起吃她炖的腊猪腿。陈春喝酒不行,敬了两杯就不敢再喝了。麦青觉得不能冷场,就代陈春继续给天九敬酒。她整整喝下了一碗酒!这让天九看到了麦青这小女人身上的一股豪气。他也把更大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天九看见麦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还一反常态地对他搔首弄姿。天九上得前来,一把搂住,拼命接吻,又扑到床上,拼命做爱。第二早醒来,竟然是隔壁的小狐狸精趴在自己的胸前。小燕子在床上对天九说:九哥,我近段时间连零花钱都没有了……天九气恼地从口袋里掏出50元扔到床上,说: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陈春起床后一直都闷闷不乐的。麦青知道他的心思,就说:谁让你不做好准备工作啊,以后要吸取教训,知道不?陈春点了点头。麦青就对着陈春的耳朵说:今晚上……啊!于是陈春成天都想着这事儿,嘴角时不时浮现出一丝窃笑。

要说麦青这可是第一次对陈春主动有所表示,结婚以来,陈春的求欢成功率不到五成,每一次麦青不是说身上来“好事”了,就是说不舒服。遇麦青配合他时,陈春便如同急鼓催花,很快就身子抽搐两眼翻白了。翻身下来,陈春倒还觉得身心舒畅,而麦青却在一旁发出轻轻的叹息。陈春老是问,我把你弄痛了是吗?麦青摇头,不回答。

陈春不太了解夫妻生活之道,最初还闹了个大笑话。当然这只是小两口子之间的小秘密,最好是不让外人知道的。结婚之前,麦青对陈春说,先不要孩子,要趁年轻好好潇洒几年。陈春自然是言听计从。新婚之夜,麦青叫陈春戴上安全套。陈春认真检查了套子是否漏气,然后就仔细将它套在了大拇指上。麦青问,你搞啥子嘛?陈春说,乡里的计生干部就是这样教的。麦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呀你,真是个傻女婿……

学会安全套的用法后,陈春不解地说:计生干部真是那样教的呀……

麦青说:你个木脑壳哟!那只是在演示沙,难道你非要他把那地方掏出来示范啊!

也难怪,陈春的书读得少了些,相比上过高中的麦青来说见识自然要少了许多。这些年来,陈春老老实实地在地里种烤烟、在田里收稻谷,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结婚之前,家里那台老掉牙的黑白电视机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图象了,陈春也懒得去看,这唯一与世界沟通的渠道也没有了。外面的世界在迈着大步向前跑,而陈春的世界却一直在他的田土里。

 

对于麦青能够嫁给自己,陈春的感觉就像是仙女下凡一般,是七仙女来到了董永身边。起初他甚至猜测麦青是不是有什么污点才下嫁给他的,直到结了婚,才知道麦青给予他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圣洁身子。实际上,麦青的确也是没有半点污迹值得陈春去疑神疑鬼的。麦青的父母因为女儿长得太漂亮,从小对她的管教就十分严厉。父亲是读过几天书的,脑子里也刻上了红颜薄命的典故,心里一直就希望着麦青的未来能够平平静静地度过去。麦青在职业高中就读了两年之后,父亲就开始给麦青物色婆家,这期间还很费了些周折。最后,他把麦青一生的平静与幸福锁定在陈春身上。首先,这小伙子也是一表人材,与麦青是绝对相得益彰的;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陈春老实质朴,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父亲按照自己的思维和意志为麦青量身订做着未来的幸福,奇怪的是麦青并不反感这门亲事。也许是她看见村子里不少优秀的女孩子出去之后都做了风尘女子,一个个都只能“耻”归故里,最后又被迫远走他乡,这一切阻隔了麦青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她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父亲的世界观,决定过平静恬淡的生活。

 

天九开着麻木车在街上转悠,时不时地就会拉上一个客。可今天他却显得很机械,不像往常总是认真地观察着道路两旁,然后恰到好处地在需要搭车的路人面前停下车来。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昨晚月光下麦青在窗前的那个影子。在那一刹那间,他突然觉得,这漂亮的小美人显得是那么的孤独无助,似乎有一种寂寞的忧伤笼罩着那小小的身躯。而昨天的整个晚上,天九的眼前总是浮现着麦青那被月光映得发白的脸。

在南门那里,一个女子拼命挥手打招呼,他才明白是要搭车的。停车一看,原来是老街新浪发廊的一个小姐,天九认得她,因为她到小燕子那里去过,甚至到过自己的房里,天九也去过她们的发廊。

九哥,好久不见,你好帅哟!小姐一边上车一边发嗲。

是回老街去吗?天九并不理会那红嘟嘟小嘴的套近乎。

是啊,要麻烦九哥了哦……

天九兀自将离合一松,让车跑了起来。

红嘴唇在车上无话找话:九哥今天怎么了,情绪不高啊?是不是得了相思病?是不是在想小燕子啊?哪么这么久不过来玩了呀?

天九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愿答腔。

很快就到了。红嘴唇下了车,假装在一个包里翻弄着什么。天九在车上说,算了,不给了。红嘴唇马上就把手提包关上,说:我的确也是没有零钱的。

天九驱车欲走,红嘴唇仍旧挡在前面:九哥晚上来玩吧,我等你好不好?

好哇,你就等着吧。

麻木跑出去十几米后,天九呸了一口:小骚货,要你等个×

 

看到天九的车刚到中午时分就回来了,陈春感到很意外。几个熟悉的哥们儿,除了陈春是按时回家吃饭外,其他几个都是在外面随便吃一顿快餐什么的。单身打工族的生活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也是无法讲究体面和奢侈的,因此他们的住所其实仅仅就是一个睡觉的窝,并不能称其为家的。

天九告诉陈春,昨晚没睡好,在车上老想打瞌睡,这样开车很危险的,只好回来补一觉。

陈春转身朝屋里的麦青嘀咕了几句,马上回头对天九说:九哥,一起吃中饭吧。

天九说,不了,我不饿。

接着麦青就出来了,朝着天九的背影喊:张大哥,一起随便吃一点吧!

天九心头一暖,他无法拒绝这一声“张大哥”的呼唤。尽管几乎每个与他熟悉的人,无论年龄大小都称他为九哥,尽管九哥这称呼远比张大哥要亲近许多,可在天九听起来,从麦青嘴里喊出的这一声张大哥似乎比任何一声亲热的九哥都要亲切。

天九身不由己地坐到了陈春家的小煤炉前。麦青给天九倒上二两包谷酒,又给陈春酌了一点,说:没有菜,将就着喝一口吧。天九也不客气,举杯对陈春说:兄弟,干!一口就下去了一半。麦青则张罗着加了一个番茄鸡蛋汤。天九说:麦青啊,不要太贤惠了,让我们嫉妒陈春儿呢。麦青笑着说,到时候找个贤惠嫂子不让陈春嫉妒才怪呢。陈春忙附和,是啊是啊。

天九喝完了杯中的酒,犹豫了一下,仍然对麦青说,我还想再喝一点,下午就好好的睡它一觉。麦青也犹豫了一下,因为她觉得一个男人不应该总是泡在酒里的。凭她平日里对天九的观察,她觉得天九在喝酒的问题上已经有点过量了,但她还是给天九的杯子里倒进了一些。天九顺势接过麦青手中的酒壶,说我自己来吧,又将杯子里加进了不少。天九对陈春说:下午,你骑我的车出去拉客,免得让它闲着,白扔掉几十块钱。说完咕隆一声,杯里的酒又下去了一半。扭头见麦青正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便嘿嘿一笑:今天不打算敬大哥一杯吗?

麦青说:不好意思,上次我喝的其实是水呢。

天九一听,爽朗地笑了:好哇!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啊。他拿起筷子连续地夹了几回菜,送到嘴里嚼得喀嚓喀嚓直响,又呼噜呼噜地喝了几口鸡蛋汤,然后站起身,说:多谢了!我要睡觉去了。

陈春说,吃点饭压压酒劲儿吧。天九说,饱了饱了,一两酒相当于二两饭啊。

麦青则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天九走出门去,又折回来,将手中的车钥匙在食指上晃了晃,然后递给了陈春,说:油箱刚加满,尽管放心跑。又把目光放到麦青脸上,再次说:多谢了。

 

红嘴唇一回到发廊里,就悄悄告诉小燕子:我看见九哥了,那样子真是又酷又帅!怪不得你喜欢他!可惜他好久都不到我们这里来玩了……对了,他说今天晚上会过来的。

小燕子说,我想他不会来的。自从我隔壁来了个狐狸精,他那魂儿就已经被勾走了。那晚上他在我身上发狠,不断地叫我“亲亲”,我都感动得要哭了。第二天早上他醒来一见到我,就说:怎么是你?那眼神一下就他妈冷若冰霜了。想想也是有些不对劲儿,他过去从来都是叫我燕子的,怎么一下就成了“亲亲”?!原来他妈的那狐狸精叫麦青,他叫的一定的是“青青”!我成了他妈的替代品了……

红嘴唇问,那女人真的与他有关系?

这个,说不清楚,目前好像还没有,不过是他的单相思罢了。对了,你不要去打九哥的主意哦!这些家伙,既无钱,又无情,都是些抽×不认人的负心汉!

红嘴唇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姐姐你可真说得出来哟!

小燕子叹了一口气:干我们这一行的,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有什么不敢说的?

 

陈春开着天九的麻木车,财运不错,一下午“捡”了三十多块钱。刚回到家,一个小兄弟就跑来喊他和天九,说是他们中的彪哥今天过生日请客,让他们一起去喝酒。那时,天九还在睡觉,好不容易才被小兄弟喊醒。起来开了门,天九一边伸着懒腰打呵欠,一边说:过生?当然要去!转身草草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来到陈春家门前,对他说:陈春儿,彪哥过生,你要去呀!

陈春有点犹豫,转身看了看麦青。麦青说,人家都来接了,你该去的。不过,一定要少点喝酒。又对天九说,麻烦张大哥说说情,叫大家不要灌他。

天九说,这个你放心,再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三人便乘坐天九的麻木车沿着那长长的巷道出去了。在车上,陈春将那三十多块钱递到在前面驾驶的天九面前。天九问,搞啥子?

我媳妇儿说,这一下午跑来的钱应该给你的。

那你不是白跑了?

我媳妇儿说……

我说陈春儿呀,不要老是“我媳妇儿说,我媳妇儿说”嘛,大老爷们儿,要雄起!

小兄弟就在后面偷偷傻笑,陈春也就红了脸。

见后面没回应,天九就说:这样吧,就用这钱给彪哥买点酒吧。

麻木车停在一家超市前,天九并不下车,只是吩咐:把那4斤装的枝江大曲拎2 壶来!小兄弟就将酒提到了车上,陈春付了钱,一共是24元。

上车后,陈春说,还剩十块钱。小兄弟就打趣说,给你媳妇儿买条三角裤吧。

 

陈春和天九喝酒喝到11点才回来。天九喝醉了,是让陈春和两个兄弟架着走回来的。天九一边踉跄着步子,一边大喊着:九哥我高兴、高兴……

陈春进门时尽管步子也有些发飘,但却显得兴高采烈。他对麦青说:我们一共喝了10斤酒!九哥保护我,我没喝醉!可等他径直走到床前,一躺下去就再也喊不醒了。

两个兄弟将天九扔到床上,过来向麦青讨一盆热水,说是要给九哥洗洗……麦青见他们也是醉熏熏的,就说:你们回去吧,这两个醉鬼就交给我好了。两人就听话地走了,一路上也是偏偏倒倒的。麦青真不明白他们是怎样将天九扶回来的。

麦青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天九的房间,里面真是酒气熏天。天九肯定是在外面吐过了,嘴角都还残留着菜渣。麦青眉头皱了皱,不明白这些男人这样拼命喝酒到底是为了什么。麦青将湿毛巾在天九的脸上摩挲,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一张俊朗的脸,心里不免嗵嗵直跳。替天九洗了脸,她又替他脱下皮鞋,将他的双脚搬到床上。之后,麦青回屋端来一大缸凉茶,将嘴凑到天九耳旁问:张大哥,你喝点水好不好?

本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天九,听了这一声呼唤,竟然神奇般地睁开充血的眼睛。他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美人,蠕动着嘴唇,情深深意朦朦地叫了一声:青青!

麦青心里猛地颤抖了一下,一缸茶“哗”地泼在了地上。再看天九,双眼已紧紧地合上了。麦青急急地从天九房里逃出来,砰地拉上门,飞也似的奔进了自己的家门。

发生在最后这一瞬间的事,正好让从发廊下夜班走到院门边的小燕子看了个明白。只不过她得到的判断结果并不正确。她的判断是:天九和麦青这一对狗男女偷情之后,麦青快速逃离了现场。

 

陈春醒来,头疼得厉害。早已起床的麦青过来问他:你还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吗?

陈春费劲地想了想,是九哥送我回来的吧?麦青说,看来你也醉得不行了!是你们把他送回来的。

那他哪样了啊?

还能怎样啊?像一滩烂泥巴。

陈春充满感激地说,九哥至少替我喝了四两酒。

麦青沉默了一下,说:你们这些臭男人,聚到一起非要喝个你死我活,何必呢!

我也不想喝啊,可人家过生,不能扫兴啊。陈春的话语里分明有一丝委屈。

麦青转身准备去给陈春做早饭。陈春说,我不想吃,只想呕。

麦青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她问陈春:你今天出去跑车,还行不行啊?

问题不大的。陈春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待陈春洗漱完毕,麦青对陈春说,我们一起到街上去过早算了,你最好喝碗绿豆稀饭,养养你那胃。陈春就去将麻木车发动了开到门前,麦青将一个灌满水的玻璃瓶拿出,坐到了麻木的后坐上。麻木开动起来时,麦青回头看了天九的房门一眼,仍是紧闭着的。

麦青只喝了一碗稀饭,就没有胃口了。倒是不想吃早饭的陈春,喝了一碗绿豆稀饭之后,又要了两个肉包子,还添了一碗稀饭。趁着陈春还在吃,麦青到旁边刚开门的一家药店去买了几包头痛粉,回头叫陈春吃下了一包。麦青告诉陈春:这是我爸的秘方,他说酒醉了吃一两包头痛粉很管用的。麦青还对陈春说,酒喝醉了,口一定很渴,我已经把水放在你的驾驶室里了。

陈春心里对媳妇儿有一千个感激,可他说不出口。

 

尽管麦青一大早都在为陈春仔细地料理着一切,可她的心里却无法不想着另一个人。头晚上那醉鬼一声“青青”的呼唤,把麦青的心给唤软了,把麦青一夜的瞌睡也唤走了。她听着身旁陈春那轻微的鼾声,心里涌出一股酸楚,曾经多少次希望这一声“青青”能够从他的口里跳出,却一直都未能如愿以偿。令麦青感到万分惊讶的是,一个认识才一个多月的男人竟然把这一声“青青”活活地抢了过去!

 “青青”——麦青回味着这一声呼唤,心跳骤然加快,两朵红晕飞上了脸颊。从这一声“青青”的呼唤中,麦青忽然明白,原来自己在另一个男人心中竟然有着如此重要的位置。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麦青对天九的感觉和态度,无非就是个过往的熟人。她从不去想象他的生活,也从未想过要去走近他的生活。可从昨晚的那个醉酒之夜开始,生活对于麦青来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平平静静地运行在既有的轨道上了。就像今天的这个上午,麦青已经无数次将头伸到窗外,去观望那一道关闭着的门,——这种事情或者细节,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将近11点,天九才从自己的“酒窝”里探出头来。这一探头,竟然恰好就与麦青的视线相撞在一起了。昨日的醉鬼完全不知道从自己嘴里冒出的两个字,已经默默地在改变着另外一个人的生活。他也完全不知道这一看似无意的对视,对于麦青来说已是苦苦等待了两个小时的结果。

天九从麦青门前经过的时候,有意放慢了脚步。他本希望能够跟麦青说上一两句话,没想到麦青竟然会邀请他进去坐坐,这实在有些出乎天九意料之外。

麦青给天九递上一杯茶,温温的,已经很泡了些时辰了。天九坐下后,两人一时似乎都找不到话题。麦青见天九在揉弄自己的额头,就说:你昨天喝得太多了。

天九一笑,说:人在“酒壶”,身不由己啊。

麦青就拿出先前买的头痛粉:吃了这个,头就不痛了。

天九说,我从不吃药。

麦青说,今天就试试,很有效的。

天九看了麦青一眼:好,就听你的!说完撕开包装,就着茶水吞下了一包。坐了片刻,也许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天九起身告别。麦青也不挽留,只是说:以后再也不要像昨天那样喝酒,好不好?

于是天九就一直被这话温暖着,走进那条长长的窄窄的巷道,又走到那热闹的宽阔的街市上去。

 

晚上,陈春做好一切准备工作,钻进被窝小心翼翼地去抚摸麦青,但麦青却没有兴致。陈春望着她的眼睛,问:你不舒服吗?

麦青见陈春失望的样子,就把陈春的手按到自己的乳房上,说:你来吧。

陈春马上开始冲锋陷阵了,没要几个回合,就把自己弄得一败涂地。

麦青问:这么快就完了?陈春只顾讪讪地陪笑,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陈春没过一会儿就呼呼睡着了。麦青心烦意乱,辗转反侧,只得披衣下床,坐到外间的窗前。窗外,月光如水,让整个世界悬浮在一片安静宁和之中。可麦青的内心无法平静。来自身体内部的潮水一次次地冲击着心的弦岸,可她却只能是一个远远的观潮者,能够遥遥地听到浪涛嗡嗡的轰鸣,却无法真正感受到那一阵阵潮湿的拍击。

早上,天九驾车经过,本不打算停车的,见麦青黑黑着两个眼圈,悒悒地站在屋外,禁不住一脚踩到了刹车上。

陈春儿欺负你啦?

麦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他那老实疙瘩,会欺负我?

那你……不舒服?

可能……是吧。

让陈春儿陪你到医院去检查检查。或者……

天九的话没说完,他本想说“或者我陪你去”,因为他在医院里有一个老乡,还是个副主任医师。可他突然意识到说出这话有点唐突,显得自己太多事了,毕竟人家是有老公陪的。天九自嘲地笑了笑,上街去了。

 

陈春家中带信来,说母亲身体有些问题,患了感冒老是不见好。陈春一急,就要回家去。麦青说:妈病了不是你急就急得好的。你留在这里,我回家去照顾妈。记住,多挣几个钱,就是对妈最好的孝心。

陈春和麦青就到街口的储蓄所取了600元钱,打算用这两个多月挣来的收入孝敬孝敬父母。陈春陪着麦青来到车站,到售票处一问,要一个小时后才有车去陈春老家乡下的车。麦青说,那就把车票买了吧。售票处的人说,这里只卖长途,县内的短途是直接到当班车上去买的。麦青和陈春只得坐在候车厅里耐心等候。

半小时后,麦青和陈春到发车处去看班车来了没有。站里的管理人员说,车已经来了,但司机去办事去了,一会儿就来售票。这时,恰巧天九送一个客人到车站来乘车,见了陈春两口子,问清了情况,就说:你们也不要太担心,我母亲也是常年都病着的。我出来开麻木就是为母亲挣药费的。麦青看了看天九,心里对他又多了一点了解。

天九对陈春说,车都来了,你还要守着媳妇儿啊?顺便跟我回去吧。

麦青也说,你回去吧,我不会被人拐走的。

陈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天九一起走了。在车上,陈春对天九说,我还真有点担心,她身上揣着几百块钱呢,但愿不要遇上小偷。天九听了,心里也不免替麦青担心起来,因为平日大家都说车站里小偷很猖獗。

 

麦青拎着个小提包和一袋水果站在客车前傻等着。车门口已经聚集了五六个等车的乘客。两个小青年也凑过来,煞有介事地朝车里面望一望,又围着车身转一转。麦青有点警惕地观察着他们。司机来了,车门“噗”的一声被打开了。人虽不多,可仍然一涌而上。麦青上车时,好像被前面的一个小青年故意堵在了车门口,一时上不去。正在这时,麦青只听身后重重的一声倒地声,回头一看,另一个小青年已经扑倒在地。再一看,天九就像是从天而降似的,冲上来一把揪住麦青前面的那个小青年,猛地将他拽下车去,辟脸就是一拳,鲜血顿时从他的鼻腔里流了出来。地上的那个一跃而起,大喊一声:快跑!两个家伙便一前一后飞快地逃走了。

麦青问:怎么回事啊?

天九指了指麦青的小提包,只见那包已被锋利的小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麦青于是什么都明白了。天九抢过麦青手中的那袋水果,不由分说地对麦青说:跟我走!麦青脑子里一片空白,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天九的麻木车。直到麻木车开出了城区,麦青才问:要到哪里去呀?

天九回头对麦青说:送你呀!

麦青心里一惊:送我?!

是啊,送你是我的荣幸。天九再次回过头,冲麦青意味深长地一笑。

麦青坐在后坐上,见麻木车正沿着自己要回去的那条路不急不慢地行驶着,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知道天九说这话的内在涵义,虽然他并不知道她已经在无意中窥探到了他心中一个秘密,但她已经知道有一个叫青青的女子占据着天九心中一个重要的位置。她的耳边似乎又回响起天九的那一声呼唤——青青……麦青就让自己的心潮随着麻木车的颠簸而翻滚着,眼睛几乎一刻也没有离开天九的背影。

天九几乎是一路无言,但他的心却始终在微笑着。他沉浸在一种幻像之中,仿佛此时正与心上的人儿牵着手疾驰在私奔的路上似的,他觉得一直遥不可及的这个人间尤物其实也是如此的伸手可触。此时,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青青,青青,青青……他多么希望近在咫尺的麦青能够接收到他的深情呼唤……

两个小时之后,麻木车在距陈春家还有20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麦青和天九都坐在车上沉默着。终于,麦青对天九说:真不知道哪么感谢你……

天九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待麦青下了车去,天九突然从小小的车窗抛出一句:如果没有陈春,我一定会娶了你!麦青就怔怔地看着车里的天九,一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淡淡的忧伤。

麦青向前走了几步后,又折回来,胀红着脸对天九说:天九,喊我一声青青!

天九一愣,马上就毫不犹豫地叫了一声:青青!

麦青站在那里,只觉得一个浪头哗地扑面而来,一种幸福的晕眩感布满了整个身心……

麦青对天九说:五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在这里等你……

 

或许是天气乍暖乍凉的缘故,小燕子感冒了,咳嗽得很厉害。早上,她步履蹒跚地拿着个杯子到陈春家来倒开水,见陈春一个人在炒饭吃,就有气无力地问:麦青姐呢?

陈春说,回家了。他指了指热水瓶,让小燕子自己去倒。

就在那时,小燕子一下就扑倒在地,玻璃杯摔成了许多片。

陈春吓了一大跳,急忙去拉小燕子,这才感到她的手心烫得吓人。小燕子说:我感到身上好冷……陈春知道,发高烧的人感觉就是发冷,他一时手足无措,心里不断地说,这可哪么办啊?

陈春终于做出决定将小燕子送到医院里去。尽管这天不是他上街载客的日子,可他仍然勇敢地拖着小燕子飞快地朝医院奔去。尽管他麻木车上的蓝色车篷在街上有些惹眼,随时都会招来交警的罚款,但他义无反顾地从大街上闯了过去。好在交警也并非无处不在,陈春的这次单骑闯关,竟然一路平安。

小燕子必须留在医院的观察室里。陈春将麦青留给自己的100元钱为小燕子交了押金。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直打鼓,看来这100块钱是有去无回了,怎么给麦青交代呀?如果是用在开麻木的那帮兄弟身上还好解释,关键是为小燕子这种女孩将钱花了,麦青不知道该怎样怀疑自己呢。陈春甚至有点气恼:你早不病迟不病,偏偏麦青一走你就病倒在我的家里,活该我当个冤大头!

回去的时候,陈春再不敢将麻木车开上街了,只好让它留在医院的停车篷里。

第二天陈春去取麻木车的时候,内心激烈斗争了几分钟,还是决定到小燕子的病房去看看。见陈春来了,正在打点滴的小燕子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说:陈哥,谢谢你……我已经退烧了,也不大咳了。

陈春问:你吃早饭了吗?

小燕子摇了摇头。

陈春就说,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于是就到外面的小吃店给小燕子煮了一碗饺子。差不多一天没吃饭的小燕子显然是饿了,一碗饺子一瞬间功夫就被放了个底朝天。吃完饺子,小燕子看着陈春,嘴唇一瘪,呜呜地哭了起来。陈春便默默地退了出来。

 

两天之后。陈春跑车跑到很晚才回家,反正麦青不在家,开着麻木在街上多转悠几圈也可以多赚几张“块块钱”。大约10点,陈春回到自家门前时,看见小燕子竟然靠在那门上,一时感到非常惊讶。陈春问:你,好了?

好了,托你的福!小燕子一本正经地说:陈哥,我是专门等你回来要对你说一声谢谢的。

陈春说,都是邻居,互相照应嘛。

开了门,小燕子抢先蹩了进去,将电灯开了。陈春有些不自在,急忙朝天九那边望了望,还好,黑灯瞎火的,没人。

陈春进屋后,小燕子又把门关上,将身子抵在上面,似乎是不准别人再进来似的。小燕子对陈春说:我真的全好了。

面对小燕子这种女孩子,陈春不免有些紧张。他说,好了就好、就好……

小燕子说:我要感谢你。

不用不用。

我一定要感谢你!小燕子说着刷的一下就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将两团白花花的肉球弹进了陈春的视网膜。

陈春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变了腔:你,你莫……

小燕子一脸正色:陈春,你他妈的是个男人就给我听着,就给我看着!我小燕子没有什么报答你,我只有我这身子!说完又刷地将自己的裤子褪了下去!

为了这一刻,小燕子做了精心准备,她甚至连乳罩和内裤都没穿。

陈春早已吓得转过身去,将头贴在了墙上。

小燕子对着陈春的背影说:我知道,你嫌我脏,是不?我不要你碰我,我只要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身子!

陈春不敢回头。他声音颤颤地说:我不……

小燕子已经开始啜泣起来:我真的就那么脏吗?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已经为你洗了一遍又一遍!小燕子慢慢地走到陈春身后,使劲将陈春的身子扳过来,然后退到门边,似乎在央求陈春:只要你看我一眼,我马上就会穿上。

陈春惊愕地看着那白得耀眼的身子,心脏里的血液几乎就要迸发出来了。陈春看着小燕子穿上了裤子,穿上了衬衣,又拿起了小马甲……他一步就扑了上去,一把将小燕子刚刚穿上的衬衣刷地又撕开了,几颗纽扣像几颗无声的子弹射向了不同的方向……

发生在陈春身上的这一变故,像一场突然的山洪爆发。洪峰过后,却让陈春找到了许多属于男人所必备的东西。小燕子像一个老师,将他带到了男女交合的伊甸园。她一次次地诱惑着陈春的欲望,又一次次地遏止着洪水的决堤。当陈春这座死火山最终汹涌喷发的时候,小燕子听到了陈春那发自灵魂深处的一声嘶叫。而当陈春重振旗鼓,他竟然经久不息,把个小燕子弄得欲死欲仙,一种从未有过的征服感油然而生……

 

天九借了一辆双轮摩托如约去接麦青。一路上,他吹着口哨,心花怒放。他的心中没有了一切,只有麦青。这世界也只剩了他们两人。

麦青看到眼前这个英俊而青春的男人时,多少有点不相信他就是天九。然而他就是天九,只不过剃了胡须,理了头发,眼睛更加炯炯有神,眉宇间更加英气勃勃。

见到麦青,天九久久地凝视着麦青的眼睛,再一次轻轻地唤她:青青!

麦青便沉醉了,她不能拒绝异性的这种温情诱惑。在返回那座并不完全属于他们的小城时,麦青的双手紧紧地箍住了天九的腰,脸紧紧贴上了天九的背。那一刻,在麦青的思维里,这世界只剩了他和天九两人。

一切都水到渠成,麦青和天九在城郊一家旅店里,尽情享受着鱼水之欢。天九的缠绵体贴,天九的似火热情,将麦青带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到波涛的颠峰。麦青从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是真正地做了一回女人。

应麦青的要求,天九带着她在月亮升起的时候,沿着整个小城逛了一个大圈。麦青自住进这座小城,还从未这么全面地浏览过这座城市。在麦青的潜意识里,这也许是在对这个城市进行着一次作别,她明白她与天九的未来是必然要逃离这座城市的。

麦青问天九:知道为什么要你今天去接我吗?

天九不解。

麦青望着夜空说:因为今天的月亮最圆。

硕大的月亮俯瞰着这座小城,模糊着一切建筑物的立体轮廓,把仙界的玉泉注入人间,让地球上的人们沐浴着潺潺的瑶池之水。两轮摩托沿着城市的街道缓缓地行驶,在一年之中阳历的5月,在一月之中阴历的十五,两颗紧紧贴在一起的心,都在感叹着上天赐给他们的圆满……

在一所住宿楼下面,麦青让天九停下摩托。麦青说,是许美静的歌。

天九侧耳倾听,夜空中正送来渺渺的旋律:“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

 

当一切梦幻回到现实,生活依然如故。只是看似平静的生活却潜伏了难以名状的危机。在老街之后的这个小天地里,四个人的故事有了一种全新的演绎。或者说,陈春和麦青这小两口子的生活被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改变了。

天九与麦青在哪个月圆之夜已经开始计划着未来的幸福。然而面对善良老实的陈春的时候,天九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内疚。在陈春出去跑车的时候,天九和麦青也忍不住要缠绵一番。尽管麦青总能从天九那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可天九却再也找不到那第一次的感觉。他告诉麦青,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们滋生爱情却又难以面对爱情的地方,只是麦青一时无法找到一个离开陈春的理由。毕竟,陈春太厚道太善良,她不愿意让他感到太突然太伤心。

对于与小燕子突如其来的媾合,陈春心里一直后悔莫及。他怎么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一下就那么发生了,一切似乎都是身不由己,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魔力,硬是把他推向了小燕子。因为有了这一次魔幻般的经历,陈春在麦青面前更加抬不起头了,他甚至连向麦青求欢的勇气都没有了。然而当他回味起与小燕子急风暴雨的癫狂,心中便会涌动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春潮,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在麦青那里他找不到这种感觉?

尽管陈春心里为那次的经历后悔着,但当小燕子再次诱惑他时,他仍然鬼使神差地跟着小燕子到野外去疯狂了一次。再一次的如胶似漆,大大激发了陈春的自尊心。他甚至觉得,也许小燕子才是适合自己的,在她的身体面前,他有一种征服的欲望,而一换到麦青那里,他却显得委琐而自卑。而小燕子在那个感恩之夜更是明白地告诉陈春:只要你敢娶我,我一定做一个最好的妻子。

在四个人当中,小燕子也许是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一个。她并不奢望陈春真的能够带她弃旧从良走向新生,对她来说想“做一个最好的妻子”的愿望最终只会是空想。于是,她就把真正的困惑甚至痛苦留给了也是真正朝夕相处的另外三个人。

 

这天,出租车与麻木车两个阵营发生冲突。在长途车站那里,开麻木的指责开出租的占了他们的地盘,开出租的指责开麻木的抢了他们的生意。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一场械斗随时都可能爆发。实际上,这也是由于县里相关部门管理不规范不到位而造成的矛盾。这个地带总是个矛盾的焦点。

听到这消息,天九和陈春都不约而同地向长途车站赶去。那时双方已聚集了上百人,在车站门前对峙着,围观者也不断地增多。彪哥见天九来了,就问:打不打?

天九着急地说:打什么呀!这一打能打出个结果吗?你看这形势,公安局一下就会来人了!他拉着几个兄弟紧急地商量了一下,然后又一起与出租车那边的牵头人进行谈判。好在大家都不想把事态扩大,谈判很快就有了结果:从今往后,车站外的左侧由麻木车停靠,右侧由出租车停靠,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一场事态总算平息了,双方人马各自开始疏散。

就在天九他们谈判的时候,一双仇恨的眼睛正盯着天九。曾经被天九痛打过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认出了天九,心里的一团火剧烈地燃烧着。他悄悄地在附近寻到了一根木棒,打算伺机报复天九。他将自己的出租车发动起来,准备给天九一次致命打击后快速逃离。

此时两边的人马及围观的人群已经一哄而散。复仇者将车门大开着,然后扑向了还在跟彪哥说着什么的天九……

九哥——!

天九只听陈春大声地喊叫了一声,眼睛的余光里似乎看见陈春正飞快地朝自己冲过来,还没来得及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后又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回头一看,陈春正向地上倒去。复仇者惊慌地扔掉木棒,快速地冲进出租车,一踩油门,逃走了。飞身冲上去的彪哥没能抓住那复仇者,气得破口大骂。

这边,天九大声呼喊:彪哥,快把车发动起来,陈春像是不行了!说完他一把将已经昏迷的陈春抱起来,冲上了彪哥的麻木车……

麦青匆匆赶到医院,陈春因为颅内出血必须动手术,正等着她签字。见了麦青,天九的脸显得异常冷峻。他告诉麦青:他替我挨了那一棒……

 

好在陈春很快就度过了危险期,第二天就睁开了眼睛。

凶手在彪哥等众多麻木兄弟的围追堵截下,很快就被抓住了。他跪着哀求彪哥他们,他愿承担一切后果,千万不要把他送进派出所。考虑到陈春住院的一切费用以及相关的赔偿问题,彪哥也就答应了他,并扣下了他的出租车。

天九24小时全天候呆在医院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陈春,麦青在陈春的病床边倒显得是多余了。陈春睡着的时候,天九就心情沉重地望着麦青,或者是久久地低头沉思,时而又不停地摇头。麦青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自然是心事重重的。

小燕子跑到病房里来看陈春,让天九和麦青都感到有些意外。而且她走的时候,还大有深意地朝天九和麦青分别看了一眼。

在病房外面,麦青对天九说:她知道我们的事儿了。

天九咬着嘴唇,痛苦地说:我们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麦青看着天九,两行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

 

陈春出院后,天九在院子里将两部麻木车认真地进行了一番维修。之后,他把自己的行车证和驾驶证交到陈春手中,说:我要出一趟远门,暂时就把这车交给你保管,这样你也可以每天都上街去拉客了。

陈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天九沉默了一下说:不会太久的。

而麦青心里清楚,天九这一走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天九回头盯着麦青说:陈春儿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请你替我好好照顾我的兄弟!

天九说走就走,走得义无反顾。临别前,他悄悄塞给麦青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

青青:

一切只是天意,我走了。

陈春是条汉子,你嫁给他,没有嫁错。

至于我们,我们只是曾经爱过。

就这样,天九没有给麦青留下半点表白的机会,就从这个小院里蒸发了。

 

对于麦青来说,生活转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原处。

天九选择了逃避,而麦青却不得不选择面对。

傍晚时分,麦青挽着陈春的手臂到望城坡散步的时候,陈春显得很有些不自在。他虽然羡慕城里哪些恋爱中的男男女女手挽手的亲热浪漫劲儿,但这分荣幸落到自己身上时,却感到很不真实。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发僵发麻,不时要憨憨地对麦青笑一笑。

麦青想起父亲一直以来的教诲,决定回到平静的生活里去。麦青问陈春,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陈春告诉麦青:小燕子对我说你跟九哥……我可根本不相信啊。那天我和九哥都喝成那个样子了,怎么会有那些事啊?她一定是在胡说,我不会相信的。

麦青在心里说,这木头疙瘩,看来还真不知道她跟天九的事儿。

麦青疑惑地问:小燕子?她告诉你的?

陈春红着脸老实地向麦青交代了他与那风尘女子的故事。

麦青就一直沉默着,依旧挽着陈春的胳臂,愣愣地看着天边升起的月亮,向家中返去。

陈春有点着急:我一定会改正的!不信,我回去就给你下跪……

一个大男人,什么下跪不下跪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陈春听了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对于这话的内涵,陈春的确也是无法真正理解的。

回到家里,麦青精心打扮了一下自己,然后问陈春:我是不是很漂亮?

陈春点头:是。

你喜不喜欢?

喜欢。

那你叫我一声青青!麦青再次把希望的目光投给了陈春。

陈春憨笑了一下,终于很不自在地叫了一声“青青”。

再喊一声!

青青!

麦青于是就扑进陈春的怀里去了……

这时刻,或许才是这小两口真正的新婚之夜。陈春终于成了一名勇敢的骑士,而麦青也敞开身心随着陈春尽情奔跑。当他们越过一个又一个山峰,终于躺到在一片绿草如茵的大草原上时,陈春看到,身旁开满了美丽的鲜花……

 

就在激情过后那一个宁静的时刻,麦青突然就有了一声干呕声。她急忙下床跑到屋外,一次又一次做着呕吐状。陈春急急地端来一杯水,让麦青漱口。他小心地问:哪里不舒服啊?

麦青喝进一口水,刚把它吐出来,整个人突然就定住了。她突然想到,自己身子已经有半个月没来红了,难道……!!

麦青的心头重重地敲过一闷棍,她非常清楚,如果是有了身孕,一定不会是陈春的,因为他从来都是戴了套的。那这个孩子一定就是天九的了!

麦青失神地望着苍穹,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了陈春怀里。

这时,月亮已升到中天,但却不是一轮满月。

老街的夜空里,许美静的歌正随风飘送过来:“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每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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