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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冬天

发表日期:2005年12月17日  出处:http://ningmin.2000y.net  本页面已被访问

                    寂寞冬天 

 

    这是一座冰冷的城市。
  冰冷的空气、冰冷的夜、冰冷的爱情。
                                     ——题记

    2002年的冬天,没有阳光,空气中饱含着水滴。
  南方的城市,寒风中梧桐树叶焦黄的从枝头坠落。
  黄兴路上的玻璃弥漫着烟雨。盲目的人群在盲目的购买着一切该买和不该买的东西,商店的门口挂着“疯狂降价”的招牌。
  我在人群中穿梭,毫无目的的行走着。
  我看到她,穿着淡蓝色纯棉长裙,安然的依靠在椅子上,呼吸着喧嚣的空气,却与世无争。
  我的灵魂空洞,暮色、苍白,疯狂、焦灼,音乐、颓废,性爱、死亡。
  生活在世界上,只是生活着,没有其他的目的。
  晚上骑一辆野狼250穿越18条街道去上班,孤独的在夜色中穿越。前方是迷茫的街道,和街道的出口,路灯昏黄。
  DISOCK的音乐疯狂的麻醉着宣泄着自己无助的灵魂。
  轻轻的将一张CD放入机器,然后歇斯底里的尖叫。这是我的工作,我是这里的DJ.整个舞池里的空气污浊不堪,戴着耳机,重金属的咆哮缠绕着全部的身躯,忘记了世界,忘记了生活,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我又看到她,安然的靠在吧台上,喝着威士忌,那种金黄的液体。似乎感觉不到整个世界的存在,就那么安然的独自一个人,穿着纯棉的长裙。
  生活是无规律的,没有必然,只有偶然。
  白天的街道似乎忘记了夜晚的安宁,嘈杂混合不安,人潮拥挤。
  穿过地下走道,没有阳光,外面也没有阳光,一切都是阴暗,还有潮湿。
  有人在乞讨,面前的破碗零散着几枚硬币,随手甩下一张钞票,在空气中盘旋。二泉映月的旋律扭曲变形,从地下蜿蜒而出。满口胡言的猜测和算计在解释着生命。小摊上凌乱的饰品,大红大绿。
  人们面无表情,从一个空间拥挤到另一个空间。
  她安然的依靠在栏杆上,仿佛世界只为了她一个人而存在。纯棉的长裙在冬天的风中飘拂,没有阴影。
  我说我叫安,她说她叫叶子。
  穿过五一路的街道,转到蔡锷路,梧桐树叶在风中盘旋。然后走到中山路,她说她到了,然后转身。高楼的玻璃折射出阴暗的光芒,空气中有寂寞的味道,天空中布满了阴云,没有阳光。
  我说晚上在荷东等你,她点了点头,走上一辆公汽。在街道的尽头,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有影子倒地,然后是呼救和警笛。有人被抬到救护车上,地上流淌着暗红的血液,被压碎的篮子和篮子里翠绿的菜叶在人群里孤独无助。又一起交通事故。
  我茫然的向前面继续前行,生命是脆弱的,包裹在脆弱的躯体中,还有脆弱的灵魂。
                 
  叶子安然的依靠在吧台上,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喝着金黄的威士忌。
  我在放一首节奏凌乱的歌曲——《为爱疯狂》,重金属从喇叭里打出沉闷的低音,整个舞池在颤抖,空气中搀杂着尖叫和咆哮,还有乌烟瘴气。
  深夜两点,人群缓慢的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宣泄之后的酒瓶和烟头,激情从这里产生,从这里消散。
  叶子还在安然的喝着酒,眼神空洞。
  拉下沉重的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在身后嘎然而止。外面冰冷的空气潮湿而污浊,天空下着细雨,不疾不徐,只是茫然的下着。
  我从吧台上拿起钥匙,她放下酒杯,默默的站起,面对着我说,走吧。
  我骑上摩托,打开锁,然后发动了车子,混杂着汽油味的烟雾从排气管弥漫着夜色扑鼻而来,让人呕吐。叶子站在台阶上。我说上来吧,她缓慢的走下台阶,鞋子踩在雨水中溅出水花。
  我说送你回去吧,她说去你那里。
  摩托车穿过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挺立在雨中,灯光下荡漾着水气的波纹。
  叶子搂着我的身体,在反光镜中看见我的头发飘拂在她的肌肤上,从口中呼吸出的气体在寒冷中凝结成白雾,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朝后面退却,商店紧闭的大门在夜色中反射着惨白的光芒,远处有霓虹变幻着寂寞的辉煌。
  停下车,锁上大锁,拔出钥匙,穿过漆黑的走廊,有回音在黑暗中响起,打开门,脱下鞋子,然后关上门,打开灯。
  房间里有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凌乱的CD和杂志安静的躺在地板上,墙角的鱼缸中只有水草和氧气机。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叶子一瓶,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中滑进身体,感觉到浑身寒冷。叶子问我说你一个人住?
  我点了点头说,以前和一个朋友,但是他死了,被人砍了14刀。
  叶子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说,我想洗个澡。
  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器的开关,对她说先等一下。
  叶子在我的面前脱掉了那件淡蓝色的棉布长裙,扔在地板上,湿漉漉的有雨水渗出。她说衣服已经全部湿了。
  我捡起她的裙子,穿过卧室挂在阳台上,对她说,也许明天会干。外面夜色迷朦,寂静无声。
  我坐在地板上,打开电视机,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已经是深夜3点了,早没有了节目。
  叶子在浴室里,有水花的声音,和她轻微的咳嗽。然后门开了,她伸出头说,有牙刷吗?我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牙刷,轻轻的推开浴室的玻璃门,递了过去,看到她茫然的眼睛中空洞的眼神。
  房间里只有电视机细微的雪花声音和浴室里花洒水花溅落的声音。
  我点起了一支香烟,三五粗糙的味道兴奋着我的神经。
  叶子裸露着身体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清新的香味,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有水滴溅落在地板上。
  我走进浴室,脱下衣服,打开花洒,温暖的水流和蒸汽将我包裹。也许这就是生活中最让人放松的时刻。
  从浴室出来,走进卧室,叶子用吹风在吹着她的头发,光滑的肌肤在灯光下弥漫着诱人的味道,我钻进被窝,双手枕着脑袋。
  叶子问我,你爱过吗?
  我不知道,什么叫爱?
  叶子很迷茫的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人应该要有爱情的。
  为什么?
  有了爱,就可以生活。
  但是现在我们也在生活。
  这是一种畸形的生活,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这只是为了生活而生活。
  那你爱过吗?
  我不知道。
  叶子的眼睛中闪烁着茫然,还有安然。
  我轻轻的搂住她冰冷的身体,吻着她乌黑的头发,还有像鲜花盛开的双唇,冰凉而滚烫,柔软而坚硬。
  叶子,也许我们该知道什么叫爱。
  叶子的声音含混不清。我触摸着她裸露的冰凉的肌肤,光滑而细腻。轻轻的抚摩着,在我的手掌中发出扭曲的呻吟,我熟练的进入,温暖而潮湿。
  安,叶子轻轻的呼喊着我的名字。
  从睡眠中清醒,看到叶子的脸上有泪水和微笑。抽出被她压得酸麻的胳膊,突然感觉到陌生,这不是爱,只是作爱。叶子的身体在被窝里卷曲着像深海里的海藻。
                 
  窗外只有阴暗的光芒和潮湿冰冷的空气,没有阳光。
  这座城市的冬天很少可以看见灿烂的阳光,到处是冰冷,冰冷的城市,冰冷的空气,冰冷的生活。
  叶子离开了,房间里没有她的味道,只有酒精和烟草弥漫在空气中。我将一张CD放入机器中,房间里传出悠扬的音乐。我看到镜子里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这是我的脸。
  桌上有叶子的电话号码,很工整的写在一张纸条上。
  我拿起话筒,拨通了她的电话,却突然感觉到没有语言,叶子的声音传来,那位?我茫然无助,脑袋里一片空白,然后听到电话里“嘟嘟”的机械的声音。放下电话,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仰着头一口气喝完,用手抹了下嘴巴,走出门。
  孤独的穿行在街道上,看拥挤的人群在冰冷的空气中生存,一个个的张大着嘴巴,仿佛海水中缺氧的翻着白眼的鱼。这是生活的悲哀。
  晚上骑着摩托穿越孤独的街道去上班,在嘈杂的重金属下发泄自己对生活的无助,不能改变生活,就让生活改变我。深夜和不同的女孩上床,聆听她们尖锐的呻吟。手指熟练的在她们光滑洁白的肌肤上游走,因为熟练而失去了感觉。没有爱情,也不在的什么叫爱情,生活中只有性以及和性相关的东西。喝醉酒,在深夜3点的时候趴在地下走道的栏杆上呕吐。歇斯底里的狂叫,然后飙车。
  一直没有打电话给叶子,不愿意,也不敢,知道自己没有语言,在她空洞茫然的眼睛里看不到希望。她的安然的表情让我害怕。
  和陌生的女人冷漠而粗野的作爱,直到自己失去了性欲。
  突然想到了自杀,爬上30层高的楼顶,看路灯像火柴的光芒,看汽车像小甲虫在地面爬行,感觉到可笑,然后爬下楼梯,没有坐升降机,回到房间蒙头大睡。
  抽了四十盒三五,在十天的时间喉咙沙哑的咆哮。
  我想也许我的生活到不了头了。
  叶子打来了电话,飘渺的声音问我,安,你还好吗?
  我快死了。
  你在那里?
  不知道,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不知道。
  我坐在地板上抽烟,房间里到处是啤酒的罐子,还有拉环。电视机没有图象,只有细微的雪花声音,也许是坏了,因为这是白天,应该有节目的。
  叶子在敲门,她知道我在房间里,我说钥匙在门上面,你自己找一下,然后自己打开门。
  门开了,叶子穿着那条淡蓝色的棉布长裙,依靠在门边。眼睛中空洞而茫然。
  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易易死了。
  易易是谁?
  和我一起住的女孩,流产死的,那个男人不要她了,她有了他的孩子,但是他还是不要她了,她喝醉了酒,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然后出血,送的医院的时候孩子出来了,还没有成形,然后她也出血死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便呕吐了起来,却只有啤酒的味道从胃部翻滚而出。
  我对她说,你的东西呢?我去帮你搬。
  和叶子走进那间房间,她和那个死去的易易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生命的气息,一片死寂。叶子收拾好了两箱东西,走出门的时候她又走了回去,再次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盆兰花,那种很难伺候的植物,在绿色的叶子下有淡黄色的小花朵在探头探脑。
  这是易易最喜欢的东西。房间里其他的东西她的家人会来收拾,我交完了水电费。叶子很安然的说着。
  晚上去上班,天空中又下起了雨。
  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焕然一新,叶子在拿拖把拖地,垃圾桶里装满了内衣,不知道是哪个遗留下来的,也许是很多人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和叶子做爱的时候她问我,你到底想过我没有?
  不知道,我和不同的女人做爱,然后失去了性欲。
  但是和叶子在一起我感觉到温暖,虽然她的身体裸露在外面冰凉的被我抚摩着。叶子发出了微弱的呻吟,然后是哭泣。
  安,你是一个让人没有安全感的男人。叶子的声音从身体中沉闷的传出。
                 
  叶子离开了,我去上班的时候她送我走下楼梯,然后亲吻着我的脸。回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留下了一张纸条,她说:安,我走了,也许是回了属于自己的地方,也许是重新选择了一个适合我生存的地方。安,你好好的生活着,或者,或者我还会回来。
  我突然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分仿佛被人活生生的撕掉了一块,但是不会流血,就只是那么痛着。我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这个冬天还剩下一半,空气冰冷,没有阳光,也没有雨,只是阴暗着。
  窗台上的兰花已经枯萎,我从来不善于照看娇弱的东西。我的鱼缸从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养鱼,死去的阿七曾经说要我养两只乌龟,他说乌龟不需要照顾,但我还是没有养那些脆弱的生命。后来阿七死了,死在街上,全身被人砍了14刀,致命的伤口在脖子上,一条大动脉被砍断,暗红的血液喷洒在商店的玻璃上。
  送他的骨灰回去老家,他家里只有一个70多岁的爷爷,他爸爸妈妈在去离婚的路上出了车祸,汽车爆炸了,警察从被烧毁的车子残骸中找出两具不成人形的焦碳。但是阿七没有流泪,因为他和他们早就没有了感情。
  后来阿七找到了我,然后我们就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了下来。
  生命是脆弱的,包括阿七,他的父母,还有那个我不认识的易易,还有窗台上的兰花。脆弱的生命包裹在脆弱的躯体中,还有脆弱的灵魂。
  一直没有叶子的消息,她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打她的手机,却只有盲音。
  也许叶子就这么在世界上消失了。
  冬天依然冰冷着。
  我知道自己在想念着她,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爱情。
  在冰冷的街道上穿行,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上已经没有了枯黄的树叶,天空阴沉着,没有阳光,也没有雨。
  突然看到一个背影,淡蓝色的棉布长裙,披在肩上的乌黑头发。叶子,我大声的喊着。转过身来,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她的脸上堆积着灿烂。
  安。身后有个声音。
  我回头,看见了茫然的眼神和安然的身影,是叶子。
  安。她轻轻的呼喊着我的名字。
  叶子。我感觉到眼前模糊。叶子。
  安,你哭了?
  没有,我没有哭。我转过头去抹着眼睛。
  安,你现在知道什么叫爱情了么?
  知道,爱情就是心痛的想念。
  叶子的眼睛中出现了光芒,也许那就是笑容,或者是眼泪。
  天空中出现了难得的阳光,但城市还是冰冷的,毕竟寒冷了太久,都快忘记了阳光的味道。
  叶子告诉我说,安,我有了你的孩子。
  我以为叶子从此就不会再离开我了,我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的生活着。
  我看见了镜子中我们灿烂的笑容。
  中午叶子去楼下商店买东西,出门的时候她亲吻着我说,安,我马上就回来,你等着,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我看见叶子的身影像蝴蝶一样的从楼梯上飘下去,我微微的笑着。
  窗外传来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沉闷的撞击,我的灵魂在这突如其来的嘈杂中飘了起来,接着有人呼救,有救护车的声音从街道的远处传来。外面又出了车祸,这个冬天真的邪乎,我打开窗户,看见人群拥挤,地上躺着一个身影,淡蓝色的棉布长裙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液中,一个塑料袋孤独的躺在人群中,我突然感到生活仿佛就是一场电影,现在是电影的结束部分。
  我冲下楼梯,拼命挤开人群,我看见叶子的身影,倒在暗红色血液中的叶子的身影。
  生活原来真的是一场电影,现在结束了,大家开始从电影院的出口处离开。
  生命是脆弱的,包裹在脆弱的躯体中,还有脆弱的灵魂。
  天空中开始下起雪来,漫天飞舞。
                 
  这是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雪只下了一天便结束了,空气干燥而寒冷。
  我孤独的穿梭在这座冰冷的城市,到处盲目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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