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王月圣作品之一]
大 东 北 纪 行
[王月圣]
在武汉上火车，从华北平原到东北平原，我们穿越绿色的屏障，一头扎进白山黑水,扎进思慕己久的东北大平原。在火车上整整坐了27个小时,虽然很疲倦,但车窗外秀美的景色让人心情畅快。忙了好几年了,终于有了一个出远门逛码头散散心的机会。7月4日晚9时,火车到达我们考察的东北三省第一站一一黑龙江省会城市哈尔滨。从恩施坐卧铺车到武汉换乘硬卧列车，一共三天两夜的奔波，尽管疲惫，却依然兴致盎然地上街品赏美丽的哈市夜景。行走在红军街上，才刚刚晚九点,这个东北大都市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打烊了，街上的行人稀少，来来往往的车辆亦不拥挤，只有高楼大厦的轮廓霓虹在宁静的氛围里向我们投来七彩的光辉。此时此刻，如果是在南方任何一个城市，都将是繁华夜生活的开始。而今夜在东北，我才明白导游介绍东北没有夜生活的真正情景。我们在青少年宫炫目的灯海里留了影后，开始慢慢往回走。街道两边哥萨克式风格的建筑很多，尖尖的塔顶直指北国灰蒙蒙的夜空,那些坚固房屋基和铁栅栏杆就是俄式建筑最突出的特点。两天后,我们离开哈市,先后到了吉林市、长春市、沈阳市和大连,这些著名的现代都市给我的启示是:东北在巨变,东北在飞腾,大东北的辉煌发展完全得益于改革开放,是邓小平这位总设计师为这片神奇土地的腾飞插上了金色的翅膀。我走进一座人生大学校,正在就读一节生动而且富有的公共大课,课程的内容包括政治理念、经济生活、市政建设、文化品位、公民素养等等许多许多方面。在此次考察的递进旅途上,我躺在不眠的列车卧铺或短程硬座上,或慢车或快车或高靠背旅行车,一直难以踏实入眠，大东北这片富庶而且生机盎然的土地和一座座辉煌气派的城市,电影一样闪现在我的记忆屏幕上。我二十多年前曾经来过东北,当年的记忆已经完全淡忘。这一次,我有必要重新认识东北,重新开启观察思考的文学南窗,用我真诚的散记之笔,为此次的大东北之行作一次走马观花式的全记录一一
一
太阳岛是我们慕名而去的第一站。郑绪岚用她美妙的歌声为太阳岛的旅游观光做了最为生动的广告,我敢肯定地说,凡是熟悉这首歌曲的人们都会利用可能的机会来这里一睹太阳岛的真正姿容。赵朴初先生为太阳岛题写了岛名,三个苍劲大字雕琢在一块巨石上,和远处的太阳斜拉桥交相成景。太阳岛上景点很多,有大大小小五、六个广场,有松鼠岛和室内冰雕艺术馆,有游乐场和露天裸泳场。景点的设计理念充分体现出人文关怀和科技含量,岛上的吃住行游一切从游人角度考虑,密布的车道和众多的电瓶车可以让游人一步路也不走.游览路线也采取并联设计方法,让游人有充分选择的自由度。在松鼠岛上,我们看见一群群松鼠于林间树上玩耍觅食,它们的住房是统一设计的,很有品位也富有卡通特色。我们换上厚厚的羽绒服走进室内冰雕艺术馆,室内恒温零下二十五度,数十座晶莹剔透的冰雕作品让我们感受到哈市之冬最大的艺术特色一一冰雕,是我极希望品赏的北国风景,但此刻,我们很快逃跑一样钻了出来,只能有借一斑观全豹的意思了。导游宁心人不特别漂亮但很有女性气质,袖珍型个头显现出机灵鲜亮的风度。她说她很想带我们去领略一下露天裸泳场的人体风光,但她耽心我们南方人会在男女赤裸混杂的场合里尴尬。实在可惜,我们一行人碍口失羞没人提议去裸泳场。太阳岛一游很令人失望,完全没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游览内容和震聋发馈的旅游效果。唯有一个太阳神广场还颇有意思一一传说太阳神生有九个儿子,后来让后羿射杀八个,只剩一个至今孤独地悬挂在天上。太阳神的铜雕很气派,但九尊太阳之子的雕塑是一个模样,这就让人有些失望了一一太阳神的九个儿子性格各异,其本领各有千秋,连使用的武器也是九种不同的家伙,在这里没有一点变化实在有些可惜。
圣索非亚教堂是俄罗斯人修建了九年的东正教圣地,这座全部由红砖建造的哥特式教堂顽固地显示出俄国殖民者丑恶的嘴脸,朝天的尖顶象一把长矛曾经企图洞穿华夏文明的精神思想。俄国人的文化遗址在哈市很多,我们游览了具有十八世纪建筑风格的中央步行大街,还游览了座落在果戈里大街的阿列克谢耶夫教堂。这座教堂的名字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后来才想起,阿列克谢耶夫是第四轮朝核问题六方会议北京会谈的俄罗斯代表团团长,这人在北方四岛问题上顽固坚持不归还立场,很让日本人恼火,我对这位没几根头发的俄罗斯外交家还有几份欣赏情感呢。阿列克谢耶夫教堂和阿列克谢耶夫团长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打算深究下去。在哈尔滨市,能够让人感知与俄国关系密切的地方还有松花江畔的斯大林公园,人们在这里休闲游乐时念叨斯大林这位既是俄罗斯民族英雄又是前苏联政治暴君的名字,一定会为中国人至今还保留以他名字命名的风景点而奇怪。在哈市居住着不少不肯回老家的俄国人,导游宁心指点着三五成群穿行于游人之中的俄罗斯人介绍说,东北人称他们为''老毛子'',有不少''老毛子''永久居留在哈尔滨,并与中国人通婚,生出一群''二毛子'',几十年过去,又出现一群''三毛子''。宁心还说,没有几个中国人愿意和''老毛子''组成家庭,因为俄罗斯太穷太穷,普通中国人到俄罗斯旅游,都被他们看成''大款'',因为只有富人才会花钱买''罪''受。看来把旅游形容成花钱买罪受的行当,不仅是业外人这样认为,业内人也是如此形容。哈尔滨的市容赏心悦目,街道整洁,花草成席,尤其是大街两边的行道树,几乎都是垂柳,因为垂柳在冬季可以形成最好看的雾淞景致。行人来往讲究交通规则,尤其是游人集中的火车站,人车分流界线分明,充分体现出哈尔滨人的基本素养和德操质地。我偏颇地认为,这应该和哈市是当年的俄国、日本的殖民地不无关系,俄国人在这片土地上经营挞伐长达二百余年,日本人占领这里多达半个世纪,外国人奴役霸占的耻辱不可忘却,但人家的人文品格和生活习惯却远比中国人进步,这正是殖民地人们需要总结和思考的东西。我们不可以否定人家比我们进步的东西,五千年中华文明其实有不少东西并不文明,说人家是侵略者就全部是罪恶,这不符合唯物辩证法。
站在高达326米的''龙塔''上鸟瞰哈尔滨城全貌,我忽然为这座脚下的新世纪都市感到骄傲一一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哈市今天的成就,这座当年让外国毛子和倭寇矮子奴役的东北第一城,能以今天的辉煌成为世界著名旅游目的地,这是多么令人快活的感受呵!我登过武汉龟山电视塔和北京电视塔,都不曾有如此爽心怡情的感受。登龙塔能收获中国人顶天立地的自豪本色,这种油然而生的情感无疑十分珍贵。在龙塔上,有让人高兴的事和令人沮丧的事一一旋转厅陈列着全国美术书法名家的许多作品,游人可用登塔门票抽奖,中奖者自由选择你中意的作品,只需支付装裱费用就可以拿走一件价值千金的作品。同事老王手风很顺,中奖选了一幅"猛虎图",而我认为那幅爱新觉罗溥杰的书法''吃亏就是福''蛮好,老王只要猛虎图不要''吃亏''自然有他的道理。在几百米高的空间里把文艺作品当成最具纪念意义的奖品,这是对文艺作品的一种抬举,文化人由此收获一种尊严和得到社会肯定,这当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令人奇怪的是,下了登塔电梯往上攀登数十米楼道,在左右墙壁上,悬挂着数千幅''好莱坞''电影剧照,施瓦辛格、嘉宝、尼古拉斯凯奇、史泰龙等明星的威猛性感造型照片顺梯排列,让人觉得登的这座塔象是美国人为"好莱坞"建造的,在中国人的伟大建筑物内,为宣传外国文化搭建广告平台,这是多么让人费解的事情呵!难道不可以把黑龙江省和哈尔滨市的建设成就和旅游景观用同样的形式在这里展览吗,就是用中国电影百年发展图片来替换''好莱坞''也行呵 .......
二
1956年以前,吉林市是吉林省的省会城市,后来省会迁建长春,吉林市便成为一个极有规模的地市级城市了。我们走在吉林夜的长街上,明显感觉出与省会城市相比较的诸多差距。我们住在二星级的旅游饭店里,八点半左右街巷就有了寂寥凋敞的味道。我们沿着饭店街道作90度散步路线,将近一公里几乎没有一个商店是开着门的,只有街道两旁不高的建筑物上众多广告牌灯箱闪射着光芒。我以为可以在这里看见许许多多朝鲜族人,但很失望,除了广告牌上的朝鲜文字和着服饰的广告男女图片外,从来来往往的人们身上,找不到朝鲜族人的任何不同特征。听说延边离这儿很近,但我们此行没有安排去,只好遗憾作罢。7月7日一大早,不,应该是凌晨4点半,我们就让升起在半空的太阳叫醒,在饭店外面广场上,有数百男女在做自己热衷的健身运动,或舞剑或打太极拳,我寻找许久,没有找到有朝鲜族特色的健身内容。同事们在议论与恩施自治州共存的民族特色不浓等问题,我也有相同感受,汉文化的确具备同化其他民族文化的巨大能量。旅游车在去松花湖的大路上,经过一个路边村庄时,导游提醒我们说,这是一个朝鲜族村庄,只见房屋低矮但排列整齐,墙面白净但街道狭窄,巨大的烟囱立在每一间房顶上。导游告诉我们,朝鲜族特色有三怪,一是衣小裤子大,二是车小轮子大,三是屋小烟囱大。裤子大是因为盘腿席地而坐方便,轮子大是因冰雪泥泞而设计;东北气候太冷必须烧炕,这就需要大烟囱排烧炕的浓烟。导游介绍说,朝鲜族人很勤奋,发财人和富庶者很多,私营企业与个体商业经营者以朝鲜族人最多。我很想看见裙装朝鲜族妇女和戴礼帽的朝鲜族汉子,但车速太快,我没有看到活动在村庄之中的朝鲜族人。
松花湖是当年日寇修建的,它是一个发电厂的大水库。我们沿着湖边转了一会,花三元钱租借一位老乡私人立的''松花湖''牌子照了一张相。说心里话,松花湖没有宣恩双龙湖漂亮,其山没有雄浑葱郁的感觉,其水没有飘逸沉静的意景,大家一致同意不租游艇到湖心去游览了。松花湖发电厂是江泽民题写的厂名,电厂规模也远远不如清江天楼地枕电站气派。但是,导游的介绍依然让我心情沉重:当年日寇征抓数万民工修水电站,因天寒地冻和饥饿受虐死掉的民工不计其数,在松花湖周围就曾发现好几个掩埋民工尸体的万人坑 ,日寇犯下的罪恶昭示在白山黑水之间。松花湖附近的一座山坡上,还保留着十几门高射炮,这是解放战争时期人民解放军协助人民政权对付国民党反动派的飞机轰炸而安排的高炮阵地,国民党军企图炸毁松花湖大坝,多次空袭都未能奏效,吉林市建在大坝之下,一旦坝毁其后果不堪设想。
有意思的是,1976年全球瞩目的郧石雨就降临在吉林市。我们在郧石雨展览馆里领略了当初的''降雨''过程,相当于三颗原子弹威力的郧石雨是千年难遇的大自然奇迹。一号郧石重约一千九百多公斤,它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柜里,永恒无声地向游人倾诉着朝地球运动进入大气层时受到的烈焰炙烤。穹隆型的展览馆很美很实用,有好几个其它展览同时展出,有精品书画展览和根雕展,我们无意走进根雕展厅,立刻就被极具艺术魅力的根雕作品所吸引,其中尤以''中华腊梅''和''中华古韵''两种作品非同一般,绝对属于盖世佳作,它们的造型和创意令人叹为观止,两件作品的市场标价都在千万元以上。
吉林世纪广场很气派,一艘舢板似的船高悬在四根巨大的石柱之上,和松花江对岸的水手造型相互陪衬,共同展示着吉林人民逆水行舟的拼搏精神。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文化革命时期留下的毛主席汉白玉塑像,就立在广场巨大半圆的中心点上,让游人体味一种无奈的文化韵味。
在养鹿场,我们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东北"三件宝":貂皮人参乌拉草,如今己经变为貂皮人参鹿茸了。貂皮的确好,但价格昂贵,我等公务人员无钱消受;人参品种太多,有山参野参白参红参,还有西洋参和韩国参等等,走进特色店,货色品种玲琅满目让人无所适从;鹿场喂养的动物很多,有马鹿梅花鹿,有麋鹿和羚羊。人工锯茸的鲜血洒满一地,让我们觉得人这种动物太过残忍。鹿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宝贝,鹿茸鹿血鹿鞭,鹿肝鹿胆鹿皮,就连鹿的头骨也被人做成了气派豪华的装饰品。同事们在自由选购着需要的特产,与销售人员贩价理论。销售人员个个都是"王婆",降压去脂滋阴壮阳医治百病益寿延年等等等等。游人并不急于掏钱''上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却稳坐钓鱼台,个个都是姜子牙先生神静气闲的模样。应该说东北特产的价格以吉林为最低,其品种之多和货物成色之优,吉林最具优势。龙潭山鹿场很大,一座山上上下下都是养殖地和种植园,其发展前景不可估量。我在心里琢磨,来吉林的全部意义恐怕就在这里,其旅游景点并不突出,只有销售东北特产才是最值钱的买卖。因为游客买得越多,旅游部门的利润就越大,而且还有导游人员的抽成与回扣,这些故事都是人尽皆知,个中情节难以祥细叙述。吉林的物价很便宜,早餐五元可以吃饱吃好,我们一路担心的伙食问题在东北三省始终没有出现。唯独购销东北特产是此次旅游最让人恼火的内容,买吧既花钱又增加行李负担,不买吧又难以摆脱商品诱惑和推销者的游说,真个是两手提篮上街一一左难右也难。
三
七月七日,一个值得特别纪念的日子一一在六十八年前的这一天,小日本向中国打响了武装侵略的第一枪,大东北白山黑水沦陷在日寇铁蹄下,各民族人民饱尝亡国奴的苦难滋味。当晚,我到达长春后,却没有感觉到这一片土地对于这个特别日子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一一难道东北人民忘却了那一段痛彻骨髓的耻辱历史吗?好在当晚工人剧院上演一台''东北二人转'',我只从一对演员的讽剌调侃中找到一点点抗日的义愤。那位姓李的男演员精通十八般''武艺'',说唱逗侃齐全,踢打摔跌都占,他在表演中说了一个侮辱小泉纯一郎老婆的段子,说小泉老婆要解决旺盛的性欲问题,就在全球招''鸭''，结果俄国佬不行,英国佬也不行,还是中国这位姓李的"二人转"演员抢了个第一名,他是用''头''去玩日本首相夫人的,意思是玩日本女人要动脑子。其实这段子很俗,俗得让人悲哀。只有一点调侃内容还不错,他把男女上茅厕比喻成参拜靖国神社,正而八经是个"创造",这以后,我们一伙凡遇大小便上厕所,一律称之为参拜靖国神社。
说到东北"二人转",倒是值得多说几句的。''二人转"是东北民间的曲艺品种,两位演员利用手中的道具边舞边唱边表演,尤其是女演员把手帕舞得格外精彩是这个曲种的特色之一。''二人转''是早年穷苦人家乞讨混饭吃的民间文艺形式,其丰富的唱腔曲调和诙谐幽默的表演风格早以闻名天下。现在如今眼目下,''二人转''的表演形式受到本质上的冲击,或唱或说或舞,唱做念打一切皆有可能。总之,能表演的男女演员都必须具有舞台的千般才能、万种本领,其传统的表演程式己得到根本改革,宽泛的展示内容和表现风格巳为市场和广大群众所接受,一大批优秀演员脱颖而出,即赵本山之后,又有一位名叫魏三的角色登堂入室,己经在东北三省达到了妇孺皆知、老少咸宜的熟悉程度。这天晚上一台''二人转''节目,共有五对搭挡上场,个个能说会唱,人人本事高强。说心里话,很难找到这么多个个都能说会唱的好演员的,听说他们己经演遍长春大小剧场,每晚收入不菲,正打算演到华北去,在华北遍地开花。
'' 九一八事变''第二年,日本侵略者在长春成立''满洲国政府'',扶持清朝短命皇帝溥仪上台当傀儡,其皇宫就建立在长春。我们转悠在伪满皇宫里,对日寇的丑恶行径和对溥仪的卖国行为有了一个比较明晰的认识。溥仪的悲哀令人哭笑不得,他没有丝毫的人身自由,也没有任何人格权利,就连讨了老婆睡觉的本领也没有。好在他硬是没答应日本军方娶一个日本女人做皇后,在他可怜的男人本色里还剩下一点点中国人的气节,要不然 ,他的卑贱一 生只能是狗屎不如了。皇宫的建筑占地面积不大,但室内装饰华贵,真正有金壁辉煌、穷奢极欲的特征。我们在皇宫后园的假山上休息,同志们或打扑克或照相,唯有我去看了看当年躲避苏联红军飞机轰炸的地下防空洞,防空洞里阴暗潮湿,在狭窄低矮的洞穴里,公然还安排着皇上躲藏和侍卫躲藏的地方。十分具有讽剌意义的是,离溥仪藏身处约两米远的地方,就安排着日本宪兵监视的洞穴,日本人甚至在躲藏轰炸的狼狈时间里,也在警惕溥仪,耽心他会做出有损日本利益的事情来。
与伪满皇宫的辉煌气派形成强烈富庶与贫困对比的是中国电影工业的百年基地一一长春电影制片厂旧址,这里的展览陈旧落后,周围的环境拮据可怜。尤其是所谓摄制、录音、摸拟等与观众互动的展室,完全显现出一种困苦与悲愁的无奈景象。面对七十年代的电影拍摄技术的低劣展演,我浑身不断起着鸡皮疙瘩一一即为电影行业的困境,也为文化人的苦难。听说长春电影新基地那边非常先进,新气派新大厦而且充斥现代化,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如此景致诠释中国电影的辉煌腾达,纯粹是开中国人自己的玩笑,这种展览正在悲哀地告诉游人,中国电影走向世界至少还需要一百年。吉林省的官方民间为什么敢于把自己最难堪的浓疮奉献给天下游人参观,这种勇气只有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才有。
让我悲哀的心情稍稍得到抚慰的是,长春这位形象不妙的导游把我们带到人民广场参观。人民广场很宽广,四周的建筑都是闻名中外的重工业设计楼宇。有几幢楼房琉璃飞檐,听说是伪满时期的外交、商务、铁道部门的办公地点。正是星期天,游人和众多市民都来游玩和休闲,天上飞翔着洁白的鸽群和许多风筝,长春人很会放风筝,一个个风筝很美很大很有特色,有的风筝是用三线或是四线或是更多的线头去放,放这种风筝需要很高的控制水平。在广场中央,我看到了一尊裸男雕像,这就是某部电视连续剧片头中多次出现的著名雕塑,他的伟岸和强健,他的肌肉质感和造型力度,让人肃然起敬,让人联想到东北大汉的豪爽与犷放。与其对称的一座女性雕塑就阴柔秀美多了,她丰满的乳房象是哺育东北大地的无穷源泉,她那修长的双腿象征着永远年轻的长白山和松花江。
离开长春之前,我照例要为当地的导游填写旅行社发出的征求意见表,我们的领队总是让我来干这件事情。本来可以把这件事情不当一回事来办,但恰恰遇上我这个认真家伙:在十几项空格里填上满意二字,唯独在导游的形象和气质一栏里填上一般,结果把导游气哭了。导游言称这两天的工作白干了,同事们也说应该给她填上满意的一票。可是我不能昧着良心办事,其实我以为我这样干才是对的,如果旅行社发这样的表格是形式主义的话,那么导游完全可以把这个结果不当一回事;如果他们把这种意见蛮当一回事的话,那么他们根本就不应该派这样子的女孩出头露面当导游,既影响旅游形象又糟踏旅游资源。何必呢,将她留在办公室会更合适,这位导游的普通话说得还是挺不错的,听其声而不观其形才是扬其之长避其之短的最佳选择。我们又来到人车没有实施分流的长春火车站,在拥挤而且无序的环境里回首长春市,我的心里实在有着一种矛盾感受:这座伟大而且著名的城市,为中国创造了无数个第一的光荣,为中华民族实现了许许多多的梦想,如第一汽车制造厂的解放牌大卡车等等。可是,火车站实在太差,太需要迅速改变,火车站是南来北往游客最先接触的形象窗口,这种地方的文明程度直接关系到城市形象。也许是我太过求全责备,看问题太片面化了吧,长春需要立马改变这种状况。
四
沈阳用大雨欢迎我们,这座著名东北都市在炎炎夏日的雨幕中显得宁静和规范。这座城市的街道很宽,基本上都达到了四车道宽度,在交通最繁忙的时候也极少塞车。导游告诉我们,沈阳市很少出现交通阻塞的情况,在改革开放初期,政府在制定城市规划时就预见到二十年到五十年的交通发展状况,成功地实施了市政道路的发展改造,所有大街取名是道的一定是东西方向,是路的一定是南北方向,而松花江穿城而过,让所有人都不会出现方向之忧,任何时候都不会迷失方向。
在雨中,我们游览沈阳故宫。故宫的建筑气派辉煌,这是满清王朝皇太极飞皇腾达的奠基地,这是八旗大军向中原进军的起始地。这座故宫比北京规模小,听导游介绍要小八倍,其建筑风格基本相同,有帝王将相上朝的金銮殿,有皇后嫔妃争宠挥霍的后宫花园......导游还重点介绍了当年挖出那块传奇石碑的地方,这块碑上写着''灭大清者叶赫那拉氏也''。皇太极当年就在这里向满朝文武宣布,今后所有嫔妃不得再娶叶赫那拉氏 ,并在此修了一座象征皇权浩荡的楼宇,把那道不吉利的符咒埋在地下永世不见阳光。
在不愿意停歇的雨中,我们走进''少帅府''一一张学良将军当年成长和创造传奇的府邸。这座藏匿神奇藏匿故事的深宅大院向游人展示着军阀张作霖称霸东北的风云岁月,向人们诉说着张学良、于凤至、赵一荻的浪漫哀怨经历。张作霖做了许许多多坏事,但他却张扬着一个中国人的道义正气,他始终不屈服于日本人的淫威,与侵华日军斗智斗勇斗狠,最后还是被日本人炸死在皇姑屯。张学良演义的西安事变,成就了他作为中华民族英雄的事业,这是天下人人皆知的历史故事。然而,我却在这座古宅之外的另一座小楼里,看到了赵一荻的忠贞,看到了于凤至的善良,看到了张学良的风流。这座小楼是于凤至专门为赵一荻修建的,非常精致而且实用。小楼修在张府之外,这充分体现出于凤至的无奈,却也展示出作为原配夫人的厉害心计:赵一荻和张汉卿再相爱,你也无法在张府占据一席之地,耳房"偏房"才是你们颠銮倒凤的地方。在赵一荻卧室墙上,悬挂着一张她十六岁时的舞场照片,其青春美丽果然千姿百媚。而少帅风华正茂风流倜傥,让她迷住似乎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面对赵一荻深如湖水的眼晴,我忽然想到了一二三四四个词语,一是赵一荻,二因她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开始,也是最著名,最后终成正果的二奶;三因她是最正宗的第三者,四是因为她在赵家姊妹中排行第四。 于凤至当年被迫给赵一荻修别墅,完全是因为她再也得不到应该得到的爱情的缘故。赵一荻在这座别墅里只住了三年,其余时间全部跟随张学良南北辗转。令人唏嘘的是,赵一荻一直以情人的名份陪伴张学良到最后的日子,一直到张学良九十余岁时才得到于凤至的离婚恩赐,而此时的张与赵,早己把灵魂与肉体交付给了天主教。赵一荻还是圆圆满满地给自己的爱情追求画上了句号,她竟然先于张学良去了天堂。我在少帅府中思忖了许久,想到一个十分有趣的事情:如果不是西安事变张学良失去人身自由,戎马倥偬的他也许会同张自忠一样死于抗日战场,也许会同杜聿明一样成为俘虏 ,也许会同吴国桢一样被挤出政界。但不管其结局如何,寿命一定活不到一百零三岁,因为张学良的个性使然,他绝对不会甘于寂寞,绝对不会随波逐流。他的幸运在于幽禁,在于失去了人生自由,在这种环境里,他才能与赵一荻白头偕老共度宁静一生,这正是张汉卿不幸中之大幸。唯一值得他与钦佩他的国人遗憾的是,他自从走出大陆,就再也没能回老家给祖宗烧上一柱孝敬燃香。也许在最后的日子里,他曾站在檀香山的海岸上,向远方的国土投去最后一眼眷恋的 浊光,那两行老泪己经无力纵横。
如注大雨终于停了,我们来到沈阳中央步行街,在雨后洁净的街头上,成群结队的"老毛子"在购物、逛街、看风景。他们人人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导游告诉我们,前面那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就是著名的俄罗斯风情一条街,俄国人喜欢在这里采购便宜而且实用的中国百货。导游说,十几年前,大批中国人带着国货到俄罗斯经商,为国家赚回大量外汇。但是,好景不长,大量"水"货象松花江水一样涌问外国市场,俄国人上罢当受罢骗,对中国商品深恶痛绝,不再把市场开放给华人,要买中国货,就到中国去,那里的东西又多又便宜,遇上"水"货还可以投诉到工商局。俄国人喜欢中国货的同时,也把他们的商品推向中国,我们在导游的积极怂恿下,相继在哈尔滨、吉林、长春走进俄罗斯旅游商品店。在沈阳,我们又走进一家这样的店子,瞧那琳琅满目的货物,瞧那满脸堆笑的侍应。在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中,同事们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钱,或手表或望远镜,或套娃或打火机,导游热情推介的俄式"割草机"(刮胡刀)价廉物美,远东地产"亚麻"衣厚而透气。说心里话,俄罗斯商品的异域风味和精巧细微的工艺水准,都是中国货无法比拟的。他们在日常生活用品制造上注入了科技成色,让游人对这些商品产生出浓厚兴趣。我给老婆买的化妆镜,正而八经是个绝妙的工艺品,上下两块镜面,一块照着不走形,一块还是放大镜;一个只放一节七号电池的微型手电筒,灯泡竟由五颗节能灯管组成,射出的灯束雪亮而且集中。当然,也有"水"货在其中,一支标价三千八百元的俄国军用手表竟以二百五十元价格成交,还有标价上万元的瑞士金表。俄罗斯商铺卖瑞士表,这里头的猫腻谁知道?裤裆失火一一果果不然,同事买的那支军表头一天就慢了六分钟。
五
七月九日下午,我们乘坐N136次电气列车,于晚九点到达大连。大连,一座美妙绝伦充满传奇色彩的海岸城市。我无数次从电视上、报纸上了解到这座城市的光荣与神奇,不仅仅是因为薄熙来在这里当过著名市长。因为疲倦,当夜无话。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就和同事老何走出酒店打探方向。昨夜所住酒店原来是个急救中心,位置已居市郊。左边是座小青山,山上绿阴蔽天,有成百男女爬山锻炼身体,舞剑练太极拳的人摸样地道,其一招一式绝对不是花拳绣腿。山下是个小小菜市场,清早生意就蛮好。菜市场正中正好是个公共汽车站。一辆公汽开到,司机开前门下车买菜,上客的中门没开,门下有十几个候着上车,巳经排好了队,竟无一人从大开的前门上车。我和老何啧啧连声,这就是大连的市民素质了。
早餐后乘旅游车到旅顺,在日俄监狱,终于领略到俄国佬和日本人是如何欺负和奴役中国人的了。我曾在重庆游览过白公馆和渣滓洞,以为那里就是人间地狱。看罢这座先由俄国人经营,再由日本人操持的地方才知道这里才是人间地狱的最底层,无数革命志士和无辜百姓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深牢黑狱里,饱受酷刑与饥寒。我仿佛听见沉重的镣铐在叮当震响,我影约看见削瘦的身躯在挣扎呐喊,沿着那条走向绞刑架的石板路,我清晰看见双脚被撕裂滴滴洒下的鲜血,我真实听见咽喉被锁丝丝呼出的喘息。绞刑架下,勾偻在尸桶中的骨骼向今天的人们无声控诉着沉重苦难。日本人对中国人的仇恨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在屠杀中国人后还不忘让死去的人向他们做出卑躬屈膝的姿式,他们把绞死的人塞进低矮窄小的木桶里,死尸的头颅勾着,双膝弯曲着。当他们估计尸体已经腐烂,就把尸骨倒出,开怀欣赏死尸的卑微模样。面对这种楔入骨髓和种入心灵的巨大仇恨,中国人怎能不对日本人痛恨万分。接下来,我们看罢电岩炮台和203高地,更加激起阵阵爱国热情。炮台上那一门又一门大炮,正在告知人们千万不能当亡国奴,亡国奴没有人格没有国格没有尊严。当年俄国佬和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打仗,遭殃的是中国人,清王朝腐败无能,大开国门让盗贼猖獗横行,这种苦难和耻辱就象一把尖刀,深深扎进每一位有爱国之心的游人心尖上。最近,日本防卫厅公布国家新防卫白皮书时,一再强调中国威胁,这真是天大的国际玩笑。前几日,还有三百余名议员联名支持小泉再次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国是世界上最不讲信义和道德的国家,日本人是全人类最无廉耻最无情义的人种,大和民族的特色恐怕就是伸手打人,缩手不认,就是死皮赖脸,卑鄙无耻。
站立在旅顺口军港岸边,任清凉海风吹乱我如潮的思绪,飞扬的头发始终遮掩在我的眼前一一军港里,没有几艘海军舰艇停泊着,也许是因为看不见的原因吧,看得见只是几艘比舢板大一些的鱼雷快艇或驱逐舰只,感觉很小很小,小得让人万分失望万般无奈,强大的国防力量无法在这里得到展示与体现。当然,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看不见那些能够说明强大的东西。但是,刚刚走下203高地的游人,看罢粗重千吨的外夷铜炮,却只能用我国的小小军舰来和侵略者的大炮作比较,实在难以找到快乐的感觉。难怪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包括河南郑州一位11岁小女孩,愿意捐出从三岁开始积攒存下的一千多元零花钱,呼吁中国马上建造保卫广阔领海的航空母舰。国家会不会打造航空母舰,那是国家领导人考虑的事情,我们老百姓以为,有这种大船比没有这种大船要实在,人家宣嚣"中国威胁"论,我们总不能连可以展示威胁本钱的家底也没有吧!由此,我想到美国日本等国叫嚷警惕"中国威胁",其实他们知根知底,晓得中国短时期内无法构成对他们的军事威胁,现在开始宣传,纯粹是打提前值,先给一些只顾发展经济的国家打一打预防针,中国从法国买军用飞机,与俄国联手搞军事演习,这些作派完全不象一个可以给人家以军事威胁的大国所为。
站立在大连星海广场,我真正感到大连市政的豪放气派。这个广场共计十七万平方米,放眼四望美不胜收,各种造型的雕塑,各样色彩的花卉,各具特色的游艺设施,各种流派的市政建筑完全规范合理地分布在这个亚洲最大的休闲广场上,巨大的开卷式书本造型,五千名大连百姓代表的双足脚印展台,含电瓶车马车在内的游览环行道路,数十种音乐喷泉水池的铺设等等等等,构成了广场的万千气象。定式设施与上万流动游人结合,形成鲜明而且强劲的文化现象。这种设计思想与实施理念,完全体现出人本思想,真正实现了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初衷。漫步海滩,泳人自由出入蔚兰的海浪,笑声宛若阵阵海浪。我的鞋里塞满细沙,但我不想理会它,我想让我这个与大海没有缘分的山里男人也感觉一下大海之沙与清江之沙的不同味道。广场周围有数十座漂亮的住宅大厦,导游说刘德华张柏芝成龙李连杰也在这里买了房产,听说每平方单价是一万八千元左右,也只有这些明星大腕可以潇洒这般,对于我们,只能是天方夜谭。
极地公园完整展现南极寒带风光,各种动物如海狮海豹海豚海龟,还有"绅士"企鹅均出现在各自的立体玻璃展演柜中,它们自由自在活跃在中国的渤海之滨,似乎没有体味出地域有何不同。在大表演厅,雪白的大白鲸与驯养人的互动表演令人捧腹快活;海豚的算术蛮不错,游客出的数学题还真难不到它们。上千种海洋鱼和活的珊瑚充分展示出海洋的无限魅力,高科技平台的打造使大连的城市现代化水平得到充分显现。在恐龙水城玩水也是一大刺激,我十分关注几十座丑角的艺术造型,这些小丑形态各异,令人忍俊不禁。恐龙水城不设计远古生物艺术造型,却建造出各种各样的小丑形象穿插其中,这应该是设计者特别的文化意图体现。我想起恩施的市政设计工作,我们常常为所谓民族特色争论不休,其实是在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错误。常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话真正好说不好把握,易讲不易体现。老虎滩公园的群虎造型很大气,我们乘快艇出海到渤海一玩,无风海上三尺浪,这话一点不假。在起伏颠簸的快艇上看大海风光,真正让人有一种豪迈气概从心灵深处渐生。国强才能民富,国强才有尊严,大连的美丽巳经成为一种力量,一种令国际国内都钦佩和赞赏的民族尊严,从市政建设和文化氛围,从人们的基本素质和道德涵养,大连市都为人类的进步树立了榜样,我们应该为大连感到骄傲和自豪。
七月十二日晚回到武汉,这座正在变化、正在进步的九省通衢之城依然令我厌烦不已。饭店的晚餐竟让饥肠碌碌的我们毫无食欲,八菜一汤公然没有一份荤菜。服务员说恩施客人的伙食标准不够,我分明从她的眼色里读出对山里人不屑热忱的文字。她也许是接待大酒大肉客人养成了习惯,因此表现出这种瞧不起人的接待风范。这就是我们的省会武汉。这就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大武汉。在床上辗转反则,我想逃离武汉的念头一次次涌现,无奈,只能等待明天。第二天,烦燥接踵出现,同事老向的银行卡昨晚被柜员机吞了,住在汉口的我们又要到武昌宏基车站赶车,旅游车司机不愿意开车去银行帮忙取卡......好说歹说,总算解决了这些问题。坐在开出武汉市区的长途汽车上,我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长长的忧闷之气。
二十多年前的东北印象荡然无存,此次十多天的考察确有收获:大东北这块中国的重工业基地正在阔步奔向真正现代化的二十一世纪。她彻底洗掉六十年前 的苦难和哀怨,象一个屹立在中华文明古国的巨人,向全世界宣告白山黑水的无限魅力。虽然没有去拜谒象征白山黑水的长白山和黑龙江有些遗憾,但大东北之大和东北平原之美让我一次又一次发出来自肺腑的惊叹!一个艺术而又文学化的形象在我脑海里闪现,我无法将其忘却和淡化:日俄监狱里华人勾偻在木桶里的尸骨,长春市文化广场上那尊裸体雕塑。这是两个时代的真实写照,这是两种尊严的展示,这是两种历史的演义,这是两种文化的描绘。两种文化的影象交叉着重叠着。我们曾经因为贫弱苦难而抬不起沉重的头颅,我们曾经因为积重难返而挺不起脆弱的脊梁,但今天我们完全可以豪迈地向世界宣布,大东北的苦难曾经是历史,但历史巳经插上沉重的翅膀,正在向民族复兴的明天飞腾的白山黑水,永远屹立在祖国版图的"雄鸡"头上,向世界庄严礼拜古老而又年轻的昨天、今天、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