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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马帮·赶马人

发表日期:2005年12月27日  出处:http://beibaoke.2000y.net 原创精品推荐:获奖作品  作者:潘宏义  本页面已被访问

 

 

 

 

如果说茶马古道重镇丽江古城是这条兴盛一时的贸易大通道上辉煌的篇章,那么,丽江马无疑是这辉煌的篇章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据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五中说,宋时南宋市场中骡马交易量“岁所纲发者,盖逾万匹。”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载:“南方诸蛮马,皆出大理国,唯地愈西北,则马愈良。”而丽江正位于大理国地方政权西北,是纳西族这一北方游牧民族迁移聚居之地,盛产“丽江马”和“笮马”,范成大所说的蛮马中就有相当数量的“丽江马”和“窄马”。到了明清茶马互市活跃的繁荣时期,仅是清顺治十八年(1161年),通过茶马互市销住西藏的滇茶就有三万担之多。到清末,出现了杨恺,王树桐,李鸣耀等自养骡马百余匹的商户。丽江,茶马古道与马,似乎冥冥之中就有一种不解的缘份,可以说,丽江古城起于商,盛于商;一部纳西族史,就是一部马的历史。

别称“花马国”的丽江无处不见丽江马健壮英武的身影。

赶了一辈子马的纳西马锅头老和,年青时是个喝过墨水的秀才,如今早已两鬓如银,胡须若雪了,仿佛捋一把胡须就能捋出说不过完的马帮故事,几盅土法炮制的荞子酒下肚,他就满面红光地讲起了马,讲起了茶马古道,讲起了古道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第一次赶马时赶的是一群矮小的丽江马,它们中大多皮毛黑中带红,毛色光滑闪亮,只是鼻梁和腹部有的是白色的花斑,驮的是茶叶和藏民喜爱的银器,去的是西藏拉萨,从丽江到中甸德钦,再到拉萨,中途山高坡陡,山路有时就像一根麻绳,缠在大山上,路下面就是万丈山崖。路上岩石凸兀,缝隙纵横,那些马一边走,一边打着响鼻,在仅仅可以通过的小路上走,像是在贴着山崖飞,后来回想起来,马蹄下落的地方只要有几公分的误差,马鞍上驮的竹筐就会碰到山崖,时时有坠落悬崖深谷的危险。

“马锅头”老和又呷了一口酒,容光焕发地在津津乐道,也幸亏是赶了丽江马,体形小,耐力强,又耐驮,不然多少货就到不了拉萨了。

 

 

当然也有“失蹄”的时候,人有出错,马有失蹄。

虽说对赶马人是一种亏损,但也不乏感人的的故事。悲壮凄美,听得人的心似乎都被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触动着……

纳西人赶马都是先“打卦”,预先占卜天气和吉凶才上路的,那一天早晨打卦,卦相十分不好,不是舍财,就是遭灾,但为了赶路,马帮还是上路了,因为那一段路很平坦。谁会想到大风大浪都经过了,没在崖悬峭壁上出事,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离开生火做饭的山村才走了一里地,那匹驮着两百来斤的老马一不留神左蹄子就踏进了一条狭窄的石缝里,只听“咯得”一声,蹄子齐崭崭地被别断了,鲜血像喷泉嘴一样从断腿里喷出来。

卦象上的预言终于被证实了,赶马人见血是一件不吉利的事,但最终还是决定将这匹马寄给刚走过的山村的人放养,待回来时养它一生,毕竟,那匹马一路上负重远行,都有了感情了。不料那断蹄的老马竟出人意料地站立不倒,眼睛里好像有眼泪流出来,然后长长地嘶叫了一声一头纵下一条深谷,只留几滴殷红的血迹……

丽江马也是有灵性的啊!老和长叹了一声,眼里似乎也有一些潮湿的东西在闪动,以致于他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一些轻微的颤抖,让杯中的酒也泛出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马帮除了马,当然也不乏浪漫的故事,马锅头老和在提起那些“山杜鹃一样的女人”时,是那样地滔滔不绝,神采飞扬,难怪那么多男人都去赶马,原来赶马也是一件让男人心醉、女人心碎的事……

赶马就意味着离家,一路牵着妻儿老小的牵挂。赶马人又都是唱山歌解闷的能手,在山川峡谷中行走,难免会遇上几个唱山歌的女子,这山歌要是一搭上腔,就像云雾缠上了山顶,缠缠绵绵,火火辣辣,让人一路心里都颤悠悠的,都迈不开步子了。

那些山里的女子都像山杜鹃一样好看,声音脆生生的,像百灵鸟在啁啾,目光就像情感打磨过的箭镞,人们都愿意成为受伤的麂子。他们不会唱“哥哥走西口,妹妹泪长流”。他们一开口,歌就热辣辣地撩人:“大河涨水波浪翻,哥是浪子不恋山,妹是鲤鱼来戏水,哥是蛟龙要下滩”。山里人的情感就像故事的情节一般蜿蜒的山路,在山里弯了又弯。

赶马人中自然也不乏多情种,几大口酒灌下去,就跟那些野得动人的女子对上了情歌:“送郎送到西山脚,西山脚下石头多,不怕路险哥背妹,只怕奶子摁倒哥。”歌声浪声浪气的,那女子也不示弱:“西山丫口刮大风,哥妹相交不留缝,燕子衔泥嘴要稳,蜘蛛结网在心中”……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仿佛挥手间就能让情感翻云覆雨,这边还在唱:“哥妹就像树和藤,阿哥爱妹想掉魂。”那边已接上“情感就像鱼和水,相亲相爱不离分。”

“后来呢?”我们都迫不及待地追问老和。

“后来……”老和的嘴嚅动了一下,仿佛有许多深情的回忆漫过他记忆的闸门,慢慢地浮出水面……

后来那个山里女子死心踏地爱上了那个赶马人,爱得像面对神灵般虔诚,爱得死去活来,死缠烂磨,硬是要与赶马人走一辈子。两人便有了私情。但赶马就是赶马,自古马帮队里无女人,带着这么个大姑娘,还哪有心思赶马?但姑娘仍像影子一样跟着马帮。

最终姑娘勇敢地提出了“情死”,对于纳西人,这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赶马人在马锅头的责骂下,也想摆脱姑娘,摆脱所有的苦恼与罪恶。他们相携在一个黄昏里爬上山顶,他们热烈地相拥,然后,姑娘拧开了毒酒瓶子,一口就喝了半瓶。然后把瓶子递给了赶马人。旋即,姑娘痛苦的表情掩盖了她表面的平静与坦然,像一朵放进火塘的鲜花,马上便花容失色,这让赶马人大吃一惊,拿着毒酒的手颤拌着,猛地,他丢弃了酒瓶,丢弃了他情死的诺言,对着长空,高喊了一声:“不!”空旷的天空没有一丝回音,但身边的姑娘早已倒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忧伤,也没有报怨,而夜幕的降临像一块黑色的裹尸布,裹住了死去的姑娘,也裹住赶马人不安的灵魂与身影……

“后来,那个赶马人成了马锅头,经常带领马帮在茶马古道上来回,但那段殉情的往事却一直是他心头最深的伤痛,让他一辈子都沉浸在自责与懊恼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这就是我赶马时的故事。”

老和的话戛然而止,他叹息着,沉重的背影写满了岁月的苍凉与无奈,仿佛一部传奇,记载着坎坷的一生。

马帮,古道,赶马人,就这样鲜活地走进了我的世界与心灵,构成了丽江线装的史册里一段野史般古老动人的记忆。

刻骨铭心!

(电脑创作稿  字数:2560字)

 

邮箱:panhongyi@qianlo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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