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坎坷不平的戈壁滩上跳舞,颠簸的人五脏六腑都在用劲儿。一四八三钻井队虽然离县城只有一百多公里,但仍然需要半天时间。石油地质局长似乎对这个队颇有感情,喋喋不休的向我介绍情况,他们如何艰苦奋斗克服难关,他们怎样连续三年被评为模范集体,他们对开发塔里木油田做出了什么什么贡献……而我呢,犹如听惯了一连串的内容上大致相同的广播词,浑身都涌上疲倦之感,眼睛望着前方连绵不尽的千篇一律的没有变化的茫茫荒漠。一颗心则飞回了内地的故城,飞回了温馨的家园,飞到了可爱的亲人身边……
“看,快到了。”局长平乏的讲述中,突然冒出了几个惊喜的高音,把我的心儿又勾回到戈壁滩上来。我定睛一看,平荡的地平线上,果然站立着一架硬挺的钻塔,塔下不远处,摆布着营房的轮廓。
汽车驶进用钢架木板搭成的四四方方的营房中间的院坝,便有一群端饭碗的小伙子围拢上来,他们向局长亲热地打招呼,与司机随意地开玩笑,也与我客气地握手。时近黄昏,他们正在吃晚饭。
洗把脸,喝口茶,年近三十的小个子队长就向我们汇报起工作来,刚毅果决的局长也抓紧时机,现场办公,针对问题一一回答,真让人体会到野外工作和石油战线上的时间感及紧迫感。
忽然,我听到营房里传来一阵华尔兹舞曲,正惊讶,队长调头来说:“今晚我们这儿有舞会,请你参加。”我接住他的话头,反问:“你们自己办舞会?”他点点:“我们队的文艺生活和青年工作也搞得不错,我让团支书来给你汇报这方面的情况。”
一会儿,有人已叫来团支书,我抬头一看,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苗条俊秀的漂亮姑娘,不禁又吃一惊,过去,我一直以为在野外钻井队工作的应该全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可眼前站的是一位美丽的小姐。
我问:“你们队有女的。”
她笑着回答:“是的,有5朵金花哩。”
“都是哪里人?”
“三个南方女孩,两个北方姑娘。三个学校毕业分配来的,两个顶班招工来的。”
“你呢?”我又问。
她说:“我是杭州人,从石油学院毕业后,自愿申请来新疆工作。”
我赞叹说:“现在,像你这样甘愿吃苦来边疆工作的大学生恐怕不多了。”
她瞟了我一眼:“不一定,各人志愿不同,选择不同,生活的目的不同。在这里,我很开心。”
接着,她向我介绍了团支部的工作。队员里百分之八十是团员,朝气蓬勃充满热情,但他们扎营在戈壁深处,周围百里无人烟,大半年天气才搭车去县城看看楼房和人群,为了排除寂寞和单调,团支部就每周举行一次舞会;为了加强年轻人的责任心,团支部就搞了一本流动日记,每个团员一人一天轮流值班记下去;为了提高学习兴趣,团支部定期举行科技生产、音乐美术等方面的知识竞赛。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排解了年轻人中间的消沉低落情绪,从而增强了工作积极性。
共青团的活动,与我已经相隔久远。在我生活的城市里,周围现代化了的年轻人似乎已经不讲什么组织观念了。而在这遥远的边地,团组织还发挥着非同小可的作用,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启迪和教育。
“喂,请你跳舞去。”她伸手做出邀请。
我随她来到饭堂改做的舞厅,尽管里边没有特殊灯光,没有高级音响,更没有乐队伴奏,但年轻人说说笑笑,团团起舞,一派热闹气氛。可惜我是个舞盲,看了一会儿,就悄悄退出来。
我正在院中散步,忽见团支书奔了过来。手中晃着几个小本儿,说:“我们有三个姑娘爱写诗,但水平不高,请你提提意见,修改修改。”
噢,这里也有诗人,我兴奋地接过小本儿,她则说声:“谢谢”就又跑了回去。
我回到临时安排的住房,凑在灯下,翻阅起她们的诗作,显然,她们的作品比较稚嫩,缺乏完整的构思和深刻的主旨,但有些句子还是颇有灵气。在一个本子里,夹着一柄绿叶,虽然叶片早就干了,但墨绿的颜色却更加浓重。夹叶片的地方,写着一首诗,其中有这样几句:
采自西湖的枝头
带着南方的娇姿
虽然环境已经更换
虽然岁月已经推移
你,保留着生命中最充沛的颜色
伴随我跋涉千里万里……
放下本儿,我来到野外,月光下,眼前的戈壁一片静悄悄,但我却分明听到地层深处石油翻腾的咕咚声。至此,我明白了石油地质局长为什么对一四八三钻井队充满感情,因为这里不但有自然资源的富矿,还活跃着一批富有创造精神的年轻可爱的劳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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