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牙还在疼吗

    在异乡工作快三个月了，我慢慢习惯了这突如其来而又在意料之中的孤独，在每天刚刚出壳的温暖阳光里自我暗示着——要快乐地生活。在一个疼痛的夜晚，我突然想到了家，想到了父亲经历的苦痛和他的牙病……

  由于我饮食不注意，内火一直很旺，一天下午吃了几个桔子之后，一下子把火引了出来，牙齿钻心得疼，半边脸肿得老高，下了班我赶紧去药店买药。

 “牙龈没出血吧？”穿着白大褂的售药人看了我一眼问。

      “没有，应该是上火了，我没有牙病史。”

      “吃这个吧。”那人甩了我一盒药，上面写着“上癀片”，主治火热内盛，牙龈肿痛。我当时疼得要命，一心想立刻吃药消痛，立刻把药揣进衣袋，“多少钱？”我掏出钱包。

  “25！”

  “25？”我稍微迟疑了一下便付钱出了门。

  晚上我吃了药，便躺在了床上。疼痛一阵一阵地从牙齿发散到头部，然后蔓延到全身，我感到前未所有的冷。我开始在病榻上胡思乱想起来。治个上火要25块钱，我突然想起了药价，真是一个贵字了得。若是父亲，他绝不会付出这25块钱的。这时，我想到了真正温暖的家，想到了父亲的牙病。

 父亲的牙病是他作为知识青年下放到农村时落下的。那时候条件异常艰苦，穿衣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个人日常的口腔卫生了。父亲曾对我说，那时候不兴刷牙，白天起床就去干农活，晚上回来煮点东西，吃了倒头就睡，那种累你一辈子都不会有的！

  后来父亲上调到城里工作,由于其他叔叔姑姑都去外地工作，父亲作为唯一留在家的小儿子，自然承担起照顾生病的爷爷奶奶的重任。每天走十几里路去上班，省吃俭用。其他哥哥姐姐都是刚刚工作，寄回来的钱不够用，为了维持药品和生活日常的开支，父亲想尽了一切办法筹钱。他早上六点起来，烧好早饭就去上班，为了拿到满勤奖金；走在路上看到值钱的废品，他立刻捡起来，拿到废品站卖掉，平时自己能省则省，吃半饱，连牙膏都父亲都省了，这一切只是为了爷爷奶奶的病减轻一点，营养更好一点。父亲是街坊邻居口中的大孝子。爷爷奶奶终于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双双微笑着离开了人世，父亲一下噙不住眼中的泪水，大声痛苦。父亲一手操办完丧事，身体一下子差了好多。

  这时平时不怎么出现的大伯突然来到老屋，分家产！大伯把兄弟姐妹从各地都招到老屋，以长辈的语气命令着，破家具就不分了，留给老小吧，房子要分。怎么分？其他人都疑惑得问。把房子卖钱，大家平分，老小可以自己凑钱自己再买回来。

  “什么？”一贯疼爱父亲的小姑发出了抗议！

    一直没讲话的父亲淡淡地开口了，“爸妈都走了，随便怎么弄吧。”说完，他回到自己床躺下了。父亲太累了，他想放松一下，但是突然的牙疼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事情在母亲的口中淡淡地结束了，房子最后以钱的形式分掉了，小姑和二伯把钱塞给了父亲，剩下的缺口由父亲单位领导以嘉奖的途径弥补，父亲终于又回到了那破旧的老屋。                    

       父亲用自己的孝硬撑着家，燃烧着自己的青春，老人走了以后，父亲28岁，还没有恋爱！

        当我懂事之后，父亲的牙病更厉害了，有时候疼得吃不了饭。但父亲只愿意买几毛钱的止疼药吃。当然根本都不能根治疼痛。他要省钱，父亲对我说，“我就是没念到书，你看你大伯二伯都过得比我们好，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上学是一笔巨大的开支，父亲又被系在了贫穷之上，他不得不省。由于牙病一拖再拖，父亲的牙开始往下掉了，牙龈也开始萎缩了，到现在父亲也不知道他的牙病叫什么病，因为他从来没有去医院看过牙。我考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开怀的大笑，嘴里那些摇摇欲坠的牙齿让我心酸。

        昨天打电话回家，问了一下父亲的牙病，母亲说父亲连豆腐都吃得费力，做菜尽量把菜做成糊状。现在还不能装假牙，因为父亲还有2颗牙，而且牙齿还有严重的炎症。我和父亲通话，父亲一拿到话筒便不停地问我的状况，他说，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珍惜现在的工作，好好干！要是有什么事钱不够，一定要跟家里说。要知道母亲多病，下岗四年，为了支撑家，同样下岗年近50的父亲现在还整天骑着自行车满城跑，为别人做钟点工，一个月只有五百块的收入，一米六几的父亲只剩80斤，瘦得不能再瘦了。我终于隔着电话哭了出来。

        父亲，儿子现在过得很好，您请放心。儿子已为你汇去了1000块钱，不要旁用，去医院看看牙齿吧。父亲，今夜儿子很想念您，您的牙在还疼吗？